尼罗河之源：12.伟大的时刻

上文书我们讲到英国国内完全没有了利文斯顿的消息，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哪里，甚至有人以为他已经死掉了。但是皇家地理学会的主席莫奇森爵士就是不相信。因为利文斯顿的名气非常大，所以英国国内甚至开始组织探险队想去寻找他。但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个好消息，利文斯顿被找到了，那么找到利文斯顿的究竟是谁呢？

这个人就是约翰·罗兰兹。他实际上是英国人，出生在英国，但是他后来入了美国籍。至于他为什么离开英国跑到美国去，就跟他悲惨的童年有很大关系。

1870年的斯坦利（29岁）

他父母生他的时候并没有结婚，他的母亲只有19岁，他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所以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一个非婚生子女在当时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儿，因为当时是19世纪嘛。

孩子5岁之前都是由爷爷照顾的，但是爷爷很快也去世了，他就和堂兄妹住在了一起。叔叔伯伯，对他肯定也不怎么好，堂兄弟恐怕也会欺负他这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最终他被送到了救济院，救济院的条件也非常差，非常的拥挤，而且缺乏监管，所以他长期受到别人的虐待。他10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和两个兄弟姐妹来到救济院看望他。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是谁，脑子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后来他15岁了就离开了救济院，到寄宿学校读书上学。我想他读书也一定很不开心。再后来呢，他就跑到一艘美国轮船上打工。当轮船到达新奥尔良的时候，他跑了，所以他就到了美国。到了美国，他更加无依无靠。他看到一个杂货铺就想去碰碰运气，就问老板，你们是不是打算雇个人？

他毕竟是人生地不熟，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就问了人家杂货铺老板。美国人听岔了，杂货铺老板以为这个半大孩子请求自己收养它。英国人的表达方式和美国人有区别，老板理解错了。但是，巧了这个杂货铺老板自己没孩子，一看这个半大小子长得还挺精神。于是他就因祸得福，被这个老板收养了。从此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亨利·莫顿·斯坦利，其实斯坦利这个姓氏是来自于养父，也就是杂货铺老板。并不是他本来的姓氏。

南北战争

从此斯坦利就融入到了美国社会，他连口音都改了。他一直居住在美国南方，所以美国打南北战争的时候，他也被无奈的卷了进去，参加了南方的联盟军，而且他还上了战场。

但是，他参加的夏尔战役南方打输了，于是他就被北方的联邦军俘虏，进了战俘营。后来他在伊利诺伊州的道格拉斯战俘营加入了联邦军队。这个时候他突然病倒了，连续休养了18天，所以他在北方的联邦军队里其实没上过战场。病好了以后，就去几艘商船上工作了，1864年的7月他加入了联邦海军，在明尼苏达州当个记录员。

参加过南方联盟军，又参加过北方联邦军，而且还是既当过陆军，也当过海军，这种人可能全世界也没几个人。这也算是斯坦利非常独特的一段经历。

记录员嘛，总是要抄抄写写，从此他就跟文字结下了不解之缘。内战结束以后，他就给报纸当记者，当时美国人在西部建设铁路，进了印第安人的地盘，和当地的印第安人发生摩擦，斯坦利还加入了讨伐队，去了一趟西部。后来他又组织了一支队伍跑到阿比西尼亚去采访当地的战争，还去了奥斯曼帝国。

先驱报的老板老贝内特

所以，他逐渐在美国新闻界混出了名，纽约先驱报的贝内特父子看上这家伙了，觉得这小伙子干活麻利，也富有冒险精神，文笔也算是直来直去，他们还比较喜欢这个斯坦利。

当时小贝内特在巴黎，打电报叫他来巴黎的高档饭店见自己。斯坦利就去了巴黎。小贝内特开门见山的告诉斯坦利，派他到非洲去寻找利文斯顿。而且少东家发话了，先拿1000镑去当经费，要是用光了，你再到我这儿来拿1000英镑。以此类推，一直找到为止。当时的纽约先驱报财大气粗，而且愿意掏钱，所以斯坦利就不用担心什么经费问题。

所以斯坦利做了一些准备就从欧洲出发了，还是按照老路线，先去印度的孟买，然后坐船到桑给巴尔，从那里准备好一切物资，雇佣当地人组成探险队，在进入非洲内陆去寻找利文斯顿。因为斯坦利财大气粗，所以他一下就雇了200人。前呼后拥的就踏上了非洲大陆。

对于非洲探险，他们属于新手上路，毕竟斯坦利以前没干过这事儿。但是斯坦利有一个本事要比利文斯顿强多，那就是他的组织管理能力，他毕竟在军队里呆过，军队里面怎么执行纪律，他是一清二楚。谁都知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帮土著人可是说跑就跑，说偷东西就偷东西。

要知道，斯坦利是非常冷酷无情的，你敢跑，他就敢在后面开枪，你跑一个试试。所以说斯坦利的这种性格就跟他成长经历有关系，他从小是在一个缺乏家庭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他在救济院住了整整10年，你要是软弱，周边的孩子都会欺负你，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斯坦利他们也准备了很多玻璃珠子，很多贝壳，很多布，这些东西都可以在路上和当地人交换一些食物，交换一些必要的物资。这些东西在当地才是硬通货。

斯坦利的装束

当然他们一路之上走的也不太顺利，首先不知道利文斯顿在哪，他们只能进了非洲内陆以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后来打听到一点消息，说利文斯顿是在坦噶尼喀湖的边上，所以他们就奔着坦噶尼喀湖去了。

他们也不得不面临当地土著的勒索，人家要求斯坦利给他们进贡。人家狮子大开口要100匹布，斯坦利只同意给10匹。当地的酋长当然是不满意的，但是斯坦利告诉当地酋长，现在我身边有20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杆温彻斯特连发步枪，有种你们上来试试，谁给谁进贡还不一定呢。所以，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手下人一个劲的劝，咱强龙不压地头蛇。干脆还是给他100匹布算了。当时斯坦利正发高烧呢，也就勉强同意了。一路之上，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队伍扩大到400人，大部分都是当地人，白人只有零星的几个。所以就显得特别扎眼，无论进了哪个村子，都能吸引出一大帮当地人来围观。他都很奇怪，这人怎么皮肤颜色这么浅。以前实在是没见过。

当地的部落之间也有战争，有很多村子就此荒废。有个酋长和阿拉伯商人不知道怎么就结了仇。当时斯坦利病得很厉害，完全站不起来。实在是没有力气去约束管理手下人。他的手下参加了阿拉伯人的队伍，和当地的酋长开了战，打起来了。

一开始阿拉伯人这边还挺顺利，没放几枪就把这个酋长打跑了。他们乘胜追击，哪知道中了人家的埋伏，人家又杀回来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位酋长没有进斯坦利他们所在的村子里，拐弯去了别处，斯坦利他们才算躲过了一劫。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毕竟是本地人，树大根深。从此斯坦利就搞明白了，当地人的事儿不要瞎掺和。

斯坦利他们在非洲大地上寻找了10个月。终于来到了坦噶尼喀湖边上。他爬上一座小山包，眼前豁然开朗，下面就是波光粼粼的坦噶尼喀湖。他让后面的大队人马都跟上来，前面打出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斯坦利自认为自己是个美国人，这次来寻找利文斯顿出钱的金主也是美国的纽约先驱报，从哪方面说也应该打出美国的旗子。

斯坦利一路上都在问，你见没见到过利文斯顿，但他说的是英语，当地人都听不懂，阿拉伯人也听不懂。所以基本上是问了也白问。当地人只是好奇，这旗子新鲜啊，全是条条杠杠，还画了那么多星星。

这一天，斯坦利领着大队人马，打着美国国旗继续往前进发，前面来了两个当地人。这两个人居然用英语向他问了一声早安。斯坦利顿时两眼放光，这两个当地人居然会说英语。他马上问这两个人，你们是哪一族的？这两个人回答他，他们是利文斯顿的随从。利文斯顿手下的人基本上跑光了，只有这两个仆人忠心耿耿，一直跟着他。他们两个跟着利文斯顿的耳濡目染，也多多少少会一点英语。他看见斯坦利是个白人，所以他们两个就用英语和斯坦利搭话。

斯坦利非常高兴，终于要见到利文斯顿了，他让这两个人赶紧跑回村子去报信儿，他领着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消息了，全都跑出来看热闹。斯坦利就看见村口站满了人，中间站着一个白人，脸色苍白，皱纹很多，满脸灰白的胡子，戴着一顶镶金边儿的蓝色帽子，穿着红色的外套。看上去非常瘦，也非常疲惫。斯坦利猜得到这一位就是心目中的偶像利文斯顿。他摘下帽子走过去说了一句：“我想你就是利文斯顿博士”。利文斯顿也摘下帽子点了点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这是探险史上最伟大的一刻。斯坦利的这句问候后来随着报纸传遍了美国和欧洲。

纽约时报在1872年7月2日刊登的斯坦利书信节录之中的确有这句说话。但是这句话并没有原始的证据。斯坦利当天写的日记，后来被他撕了。他当时说没说过这句话，现在是存疑的，不过两个人见面了，手握在了一起，这是千真万确的。

斯坦利带来了大量物资。利文斯顿终于可以好好的美餐一顿。他开了一瓶香槟酒，已经多少天没喝到过这种味道，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斯坦利给他带来了一大捆家信。什么也比不上家人带来的温暖，对吧。

本来呢，斯坦利作为一个记者，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见到利文斯顿了，现在应该赶快去发消息。但是他没有，他开始陪着利文斯顿一起探险。斯坦利发现利文斯顿做事非常认真，每天晚上都坚持做记录，绘制地图。还经常用斯瓦西里语给当地人讲圣经故事，毕竟他是个传教士嘛。

斯坦利在乌吉吉住了几周。利文斯顿邀请他一起去探查坦噶尼喀湖的最北端。当年斯皮克他们发现鲁济济河是注入坦噶尼喀湖的，这事儿究竟是不是确定无疑的呢？

河水朝哪边流动，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事儿还真没这么简单，因为有时候河流下游过于开阔，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地。水几乎是静止的，你看不出河水向哪边流。

鲁济济河

利文斯顿和斯坦利弄了两条独木舟，带上两小队人马。一条船上插着英国旗，一条船上插着美国旗，就这么沿着坦噶尼喀湖一路向北，去探查鲁济济河。到了夜里他们就上岸宿营，把船也拉到岸上。

两岸的景色真的很美，水面很平静，天很蓝。河马偶尔从水里面伸出头来，深深的吸一口气，然后又钻回水里，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像在跟李文斯顿他们玩捉迷藏一样。

最后他们到达了鲁济济河的河口，沿着河向上航行了一小段。这时候他们的两艘独木舟就没法前行了。前面的障碍物实在太多，只有最小的独木舟才能够通过，他们的两艘船太大了。

他们测量了水流的速度，发现这条河的水流是以每小时6~8英里的速度在流进坦噶尼喀湖。而不是流出，也就是说，鲁济济河不可能是尼罗河的源头。其实利文斯顿和斯坦利想不到的是，尼罗河真正的源头就在山的另外一边，其实离这里的距离并不算远。

卢库加河从坦噶尼喀湖流出

他们后来沿着湖的西岸一路向南。沿途也看到一些河流注入坦噶尼喀湖，但是也没发现有流出河。唯一一条流出去的河流是卢库加河。但是在坦噶尼喀湖水位比较低的时候，湖水还能不能从这里出去还两说。利文斯顿实际上是知道这条河的，因为他探查过这条河。但是他不敢确定这条河就是坦噶尼喀湖唯一外流的河流。

斯坦利要回欧洲了，两个人只能就此分别。斯坦利带着人走上了去海边的路，到了海边就好办了。利文斯顿委托他把一大堆资料带回去。他还要去探查卢拉阿巴河，这一次探查鲁济济河，发现鲁济济河并不是流出去的，那么向北流的河就只剩下卢拉阿巴河了。所以这次探险其实加深了利文斯顿的错误印象，他反而觉得卢拉阿巴河才有可能是尼罗河的源头。

1872年的3月14号，斯坦利告别了利文斯顿，开始原路返回。这次走的比较快，因为目标比较明确。5月份，他就到了巴加莫约，这是一个海边的港口城市，接下来就是渡海来到桑给巴尔。

斯坦利又组织了一些物资和勤杂工，让他们前去支援利文斯顿。斯坦利叮嘱这些人，要他们忠于这位“伟大的主人”利文斯顿。其实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利文斯顿是谁。

斯坦利后来在塞舌尔群岛停留了一个月，然后坐船经过亚丁湾穿过红海。走陆路，来到地中海沿岸，然后再坐船，到了法国的马赛。到了马赛就好办了，可以发电报，消息很快就能传遍全欧洲，传到美国。

利文斯顿和斯坦利约好了，补给就送到这个分手的地方，所以利文斯顿就在原地等到了1872年的8月份。但是他没能等来补给，因为这些补给2年以后才送到，利文斯顿是永远也用不上了。

利文斯顿带着一些人再次踏上了去探索卢阿拉巴河的旅程。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这些河流都属于刚果河流域，和尼罗河没什么关系。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又到班韦乌鲁湖附近的沼泽继续搜寻。到了1873年的4月初，利文斯顿的身体越来越差，病痛一直在折磨着他，全程只能靠人抬着走。

这一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让人烧了一壶开水，还吃了一点药。到凌晨4点有个小男孩叫醒了他的仆人，小男孩觉得不对劲，因为他发现利文斯顿这么长时间身体动都没动过一下，而且姿势很奇怪。几个人跑进了利文斯顿的帐篷，在微弱的烛光之下发现利文斯顿跪在床边祷告，他的头伏在枕头上一动不动，他已经去世了。他死于痢疾造成的内出血。这位伟大的探险家走完了他的一生。

利文斯顿心脏埋葬在这棵树下

大家商量了一下他尸体的处理办法。大家决定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埋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下。利文斯顿的心埋在了他所挚爱的非洲。尸体用盐块儿和树皮包好。忠实的仆人花了9个月的时间把他的遗体送到了海边，送到了桑吉巴尔岛上，交给了英国领事。

英国人把利文斯顿的尸体运回了英国本土。英国人很严谨，经过验证，这的确是利文斯顿的遗骸，那条被狮子咬过的手臂上有明显的痕迹。1874年4月18日举行了简短的葬礼，他被安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维多利亚女王还送了一个花圈，这是非常高的荣誉，一般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利文斯顿的葬礼

利文斯顿的墓碑上还刻上了一段话“我愿知道隐藏了这么多世纪的河流的源头”，这话就暗示着他对尼罗河源头的追寻，可惜他还是没能找到。他一直在寻找想象之中的尼罗河集水区，但是他一直错误的在刚果河的源头附近打转转。既然利文斯顿没能把事情搞清楚，那么，这个问题就只能靠斯坦利去回答了。我们下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