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阅评| 方向真：天道·人道·华夏生命之道——《青囊》徐长卿家族与中医的民间伦理

这是一部深度揭示华夏中医薪火相传的中医题材现实主义长篇小说，通过秦岭山区乡医徐长卿习医从医的曲折经历，展现了传统中医精深博大的神奇魅力，生动体现了民间中医代代相传相守的医术医道，以及精诚专一的工匠精神和治病救人的高尚品德。

作家愚公为创作这部小说长年自学中医，拜民间中医为师，追随其坐堂问诊、采药制药，并深入紫柏山一带寻访民间中医，以丰厚的生活积累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凄美而豪迈的中医故事。整部小说构思严密、结构完整、语言流畅，将深奥艰涩的中医专业知识融入文学故事，具有一定的艺术性和思想性。

中华医学是中华文明的瑰宝，凝聚着中华民族的博大智慧。近年，随着国家高度重视中医药的普及与推广，中医药文化现象已经成为全民关注的热点话题，这部小说的问世可说是恰逢其时，为我们了解中医文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读本。

——编辑推荐

天道·人道·华夏生命之道

——《青囊》徐长卿家族与中医的民间伦理

文/方向真（河南 文艺评论家）

作者：愚公

出版社：太白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1

开本：16开

定价：49.80元

页数：328

书号：ISBN978-7-5513-1853-2

内容简介

秦岭南麓庙沟村民徐长卿，自幼随父学会辩识中草药，务农之余常上紫柏山采药贴补生计。这年冬，因一个外乡人的不期而至改变了他的命运。由巴中逃亡至此的凌朴子是巴中一带大郎中，因治病救人匡扶正义而遭坏人迫害、追杀，逃至张良庙隐居徐长卿家，在自己生命最后时光把华夏中医的薪火传给徐长卿。在近一年时间里，凌朴子把毕生所学和接骨绝技悉数相传，引领徐长卿步入杏林，并在临死前馈以神秘青囊。自此，徐长卿精心采药制药，以凌朴子所授医术为村民治病疗伤，渐渐成为村民爱戴的郎中。

北京知青于文丽目睹徐长卿一把草药救人于危难，深为神奇中医和徐长卿的仁心医术所感动，渐生爱意。在徐长卿蒙冤被斗饱受折磨的关头，于文丽真情义胆毅然与之结合，相扶相携共渡难关。

时光荏苒，改革开放揭开新时代的序幕，徐长卿两个儿子成为新一代中医传人。憨厚老实的徐地黄秉承父志坚守乡村；聪慧机灵的徐地锦中医学院毕业后去城市里开办诊所风生水起。然而，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新时代，传统中医怎样传承和发展？医德医道如何坚守和弘扬？为给两个儿子指点迷津，徐长卿不得不开启了凌先生留下的青囊之迷。

刚阅读完的《青囊》，此刻就美丽地立在我面前的阅读架上。其深色青花瓷般的装帧像是珍藏着宝物的匣子，又令我想象一位身着美服的青衣正隐在幕后温情地默戏，而更让我感觉是一束深情悲悯的目光从这里穿越纷繁的世相，探向华夏民间的根脉……

它、她、他？突然觉出汉语的有限了。将这些代词都拿来，即便加上“们”，也不足以指认《青囊》承载的多重身份了。这里，我还是先从《青囊》的来历说起吧。

《青囊》是胡君新出版的（太白文艺出版社2021年1月第一版）长篇小说，这部以民间中医的故事为叙事蓝本的作品，在跨文体写作的当今，被冠名为——小说。小说讲述当年神秘降落在穷乡僻壤山村里的凌先生，向居于此地的徐家三代人传授他神妙的医术，福佑四方。他临终前给主人公徐长卿留了一个青囊。作品之名由此而来。青囊里珍藏着何宝物何妙锦？这个谜底小说结尾才解开。

《青囊》可谓胡君创作生涯的里程碑之作。小说的布局、语感相对于他之前的写作，其突破自不在话下。就作者人生的认知与修为而言，《青囊》可谓开启了一个全新之境——由徐家三代人传承中医的故事，将笔触伸入到博大精深的中华医学！书的后记里，胡君道出了他亲近中医的奥秘——他学习中医并转向与之相关创作的必然缘由。1970年他父亲在农村蹲点时，不幸在水库工地上与一块巨石一同滚到山下，当时双腿被压断，盆骨也几处断裂，不省人事的父亲被乡亲们抬到了乡村诊所。一位外号“徐接骨”的中医只用一些普通的草药就神奇治好了他的父亲，且未留下后遗症。见证了中医的神奇，年少的胡君心里从此埋下了中医这棵种子。

埋藏了几十年的种子终于发芽了开始结果了。近几年，胡君研读《易经》《黄帝内经》等典籍，也走进坊间寻访，求教于民间中医，与此同时一个解开他少年情结、连接他悟道、整合他生命阅历、开启他人生下一旅程的上述诸般迹象，渐渐孕育、指向一个全息式的创作——《青囊》，从2017年至今，它破土发芽，终于结成了硕果。《青囊》所写的中医世家，是中医传承与坚守的缩影，作者以赤子之心寻找中医根脉，探寻数千年一代代仁人志士创造的中华（岐黄）文化博大精深的世界。他在《青囊》后记里由衷地说：“高山仰止，心向往之，中医世界那么大，我想走进去看看。”

小说的结尾部分，徐长卿那中医学院毕业后事业上风生水起的二儿子地锦，疑惑父亲为何不将当年凌朴子去世前留下的青囊出示给自己，他甚至担心这家传的秘籍被父亲隐藏。最后，徐长卿终于当着自己的父亲徐青山和两个儿子的面，“用力打开木匣……从匣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质锦囊”，打开了自己也不曾看过内里的青囊——

徐长卿慢慢地把青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一一摆在木柜上。徐家三代四个男人肃然得看着这些密存二十多年的东西：一方小小的砚台，一只狼毫小楷毛笔，一本处方，一本凌先生写的临证心得……页面中央是凌先生重墨写下的一句话“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传，是谓得道。

胡君设下此局并非故弄玄虚。正在苦学《黄帝内经》的胡君，深谙这句话的分量。这里由《黄帝内经·素问·金匮针眼篇第四》里所讲的把握、查证脉象而谈起的教授之道，（“故善为脉者，谨察五藏六府，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可推而广之体察领悟到中医大业的传承，须是有悟道禀赋兼具真诚承继之人方可为后继。这里，既是择徒授业之道，也是得道者必备的条件。真，可以理解为真诚，也可以理解为具有“提携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黄帝内经》里所讲的“真人”之境界）潜质的人。

胡君将他的主人公乡村中医徐长卿设置于中国上个世纪后半叶，让他遭遇残酷的政治运动也沐浴与改革开放的春风，让他遭遇失亲之痛与爱的合离欢悲，一次次的遭际与起起伏伏的人生中，徐长卿的仁心与德行一步步彰显，正如杜光辉在《青囊》代序中所言：“像徐长卿这样的民间郎中，不仅是中华医学的传承人，也是道德传统、华夏文化的传承人……”

蒙中医之恩泽，仰其天高地厚之大智慧的胡君，在他的《青囊》里，写医术，写医德，更是昭示了天、地、人，阴与阳，术与道、家族与历史的辩证格局，胡君怀着敬畏之情探究博大雄浑的医道医术、参悟天道人道，他笔下徐家三代的故事连接着华夏人几千年智慧的根性气脉与生命伦理！

我与胡君相识于三十年前，那时我们都任职于铁路系统文协（后“文协”改名“文联”），胡君由安康山区铁路基层单位选拔到西安分局做杂志编辑。我在郑州，从高校调入郑州局做杂志编辑，我们时而在笔会碰面，总有说不完的话。胡君很会讲故事，从他这里，我惊闻了铁路基层的艰苦。说惊闻，一点也不夸张，至今想起来依然惊心动魄。胡君被招到铁路沿线做养路工，每天上班就是砸道镐，一镐一镐地夯实路基，扬起来砸下去，每天要砸一千多次。盛夏天气，没有工棚可以歇息，甚至没有可以乘凉的树阴，就凑在电线杆窄窄的阴影里喘息。偶尔，有一辆慢车开过来，车上走下来的人们越过他们的头顶向远山望去，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们这些灰头土脸的养路工。胡君说，那些日子里他感觉自己就像脚下的道砟一样卑微。繁重单调的日子一天一天重复着，他的班组里一位带副眼镜挺斯文的北京知青，实在忍受不了这份苦，又无望调动或更换工种。有一天上工的时候，这位北京知青一䦆头砸向自己的脚……倒在血泊里的他被工友用担架抬走。伤好后，他拄着拐杖吃劳保了。

这个事件给当时工余坚持写作的胡君极大震动。沉闷中的他更加刻苦了。他没有让自己在这样不堪的劳作中沉沦，以加倍的汗水为自己赢得了命运的转机，很快成为一名机关业务干部。几年后，他又被选拔为西安分局文协的编辑。从最艰苦的山区工班一步步干到省城的编辑，通常人也许就安于这份令人尊敬的工作而不再努力了，但胡君的读书写作从来不曾停过。三十年前，我为他的小说集写过一篇评论《胡君和他的“小站”》，谈论这个笔名叫“从师”的人文字之质朴厚重，及他对曾经洒下青春汗水及播种梦想的沿线小站的感情。也讲到初次见到“从师”的印象：三十出头的他那清澈而略显羞涩的眸子及幽默的谈吐与我想象中的差异。我阅读“从师”的文字时，想象他该是一位朴厚稳健的老者呢，却没想到还如此年轻。近年，当我再度关注他的创作时，“愚公”这个笔名又让我眼前一亮：对于默默地在岐黄文化这座高山上攀爬的胡君而言，还有什么笔名能比“愚公”更好呢。

两年前，在中断联系八年之后我们又通上了电话。有趣的是，阔别多年后的我们，居然有了一个共同的新话题——中医！我们都喜爱上了中医，学上了中医！两个多年从事编辑职业的读书人几乎在同一时段不约而同地爱上中医，中医的魅力太强大了！这个巧合令我想到，从古至今不乏由医而文、由文而医或亦医亦文的大家，医学、文学它们殊途同归，皆因自对生命对精神的关爱及深度拓展。尤其中医，将生命视为自恰而又开放的系统，身与心的相谐，个体与群体的相谐，人与天地自然的相谐，都是中医强调与考量的。中医玄妙的思维体系正是大智慧的达成——整体思维、直觉思维、辩证思维、意念功法、综合疗法……中医的深奥，也许在于它不曾满足于对人身体技术层面的治疗，而是其大道的智慧贯通其中。华夏先民观天察地，天象、地域、季节、二十四节气、日夜时辰、草木生发，以及诸如人的理念认知、处事方式、身心特征、病证特征等等，凡与生命相关的皆在考察之中。中医将个体生命视为大自然水乳交融的一分子，从自然证候、人的身心证候全息地查证，因人而异辨证施治（而非依据生化检验指标采取千人同法的手段治疗），正是以人为本医者仁心理念的践行。

这里，华夏人的天道医道又自然地引显出华夏人的生命伦理——人命关天、敬畏生命、守望相助，这一伦理，是凝聚华夏人的价值基石道德基石，具有独特的哲学功能与潜在的宗教功能。因而也是华夏文化生命力之所在，华夏人作为一个民族存在的必然性合理性之所在。医者仁心，与几千年的华夏文化厚土相生与共，延承着华夏的血脉与精神气脉。

中医的价值中医的奇妙诸般著述举不胜举，而以长篇小说来为自己钟情的中医树碑立传的，尚不多见。在我本人有限的视野里，《青囊》还是首例。前面我说到，这是一部现实主义色彩十分浓厚的小说，因为徐长卿这个人物是有原型的，他就是当年为作者父亲医好了全身多处严重骨折的民间中医“徐接骨”。胡君在小说里为他取名“徐长卿”，此名与草药“徐长卿”同名。如此看来，颇有深意。我特地网上搜索了来源于中药大全的资料。摘录如下：

徐长卿，别名：老君须、鬼督邮、石下长卿；主产于河北、河南等地；性味辛、温，入心、脾经；临床应用：辛能发汗解表。理气散结。温能散里寒而止痛，故能祛风湿，通经络而止痛……

“徐接骨”与徐长卿，这真是神奇的嫁接！同姓，且小说中以草药之美名冠之。胡君这一笔可谓匠心独具也！且不说民间传说里，这个草药与一位民间医生相关的来历了（传说有个名叫徐长卿的民间医生，在贞观年间，用采来的草药治好了李世民严重的蛇伤，李世民便赐名这草药为“徐长卿”）。

话扯远了，我们还回到《青囊》。小说里的徐长卿承载着民间医者的美质，他的命运及他父亲他儿子三代人的经历，是那个时代社会民生的真实写照，也是民间医者传承的真实写照。乡间闾里的百姓烟火中，中医的传承生生不息，后继有人。《青囊》的后记里讲到，现实里连云栈道上的“徐接骨”虽已作古，但其身后，一个中医家族生成蔓延，在默默地庇佑四方……

小说《青囊》比现实更真实，更有感召的力量。因为《青囊》里的徐长卿更集中更有普遍意义地凸显着民间千万个中医的价值，他家庭的三代人浓缩着中医世家的使命，他们对天地对生命的敬畏之情承载着人类的终极理念。

至此，我对《青囊》心怀敬意，对作者胡君心怀敬意。对中医，更是心怀敬意。

方向真，文艺评论家，河南省社科院特邀研究员，河南省艺术理论委员会委员，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大陆观察员。在国内外报刊发表文艺评论近百万字。著有评论集《她们的自由历险》（上海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版）等。现居上海，任上海人民大舞台国际文化娱乐有限公司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