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地‖杏儿黄了 文/ 景红娟

杏儿黄了

作者：景红娟

作者简介：景红娟，河南陕县人，1972年出生，喜欢读书，喜欢写作。

还有半月老家的麦子才能成熟、收割，市场上已经开始了杏儿大战，越来越多的杏儿涌进了菜市场，大街小巷，岔路口，随处可见卖杏儿的大妈、大爷、中年男女们和他们身旁的篓子、篮子，一个个杏儿金黄灿灿，你拥我挤，为初夏的麦收缓缓拉开了序幕。置身其中，仿佛疫情已经彻底被击退，又回到了从前幸福的生活。

尽管我不怎么吃杏儿，但二十多年前那次吃青杏儿的幸福和满足感，至今想起依然会在心底荡漾起来。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末夏初，我怀了女儿一直想吃酸东西，别人看着都皱眉撇嘴的青杏儿，我见了一阵窃喜，如同看见了王母娘娘盘子里白生生的人参果。

一天中午我和老公一起去苹果地里干农活，路过一个邻居家门口，碰巧，她家一人多高的灰木门大开，一棵长满绿叶的杏树豁然立在小院中心，我眼睛一亮，酸杏儿。情绪高涨的我伸长脖子目光焦急地在那棵杏树上扫来扫去。

原来那一颗一颗的宝贝悄然挂在绿叶间，我悄悄地扯了扯老公的衣襟，用手指了指那棵杏树，小声说，看，酸杏儿。

老公会意，带着我走进了院子里。听到有脚步声，一个顶着一头毛茸茸短发(刚睡醒午觉)，挤着小眼，白净皮肤的女人很快就像球一样从屋里弹了出来。哈，是石头啊。女人咧开大嘴，大声跟老公打招呼，毕竟他们是老邻居，我结婚才不到一年，还经常在娘家住，邻居们实在不认识我。

他们随意地聊天，我不眨眼地看着树上的青杏儿，内心汹涌澎湃。邻居瞥见我隆起的肚子和扬起的头，也看出了故事，扭头对老公说，是你媳妇啊，第一次见。老公哈哈笑着说，不知是哪家的媳妇，黏着我屁股走进来了。女邻居朝着老公撇了撇嘴说，看把你能的用脚尖在走路。又扭头笑呵呵地对我说，想吃了就摘，酸死了。一边说，一边锁紧了眉头，一边连连摆手，嘴巴还不时地吸溜吸溜着，好像一棵酸杏儿已经咕噜一声吞进肚子，那种酸味立马就翻腾了上来。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马上就急不可待地摘了一个，用手一抹，先咬了一小口，又脆又香，好吃，再咬一口，还是好吃，那种酸酸的味道真的是太令人心醉了。石头，你媳妇要生小子啦！女邻居信心满满地冲着老公说。真生了小子，我请客。老公脸上绽放着笑容，豪气十足地说。吃完后，我像小时候一样咂咂嘴，好吃，好吃，我连声说。

女邻居看着我呵呵地笑着，说，那你多吃点，一会儿再给你兜里多装点。我求之不得。杏树和我差不多高，只是它更像一把绿色的大伞，像气球一样鼓起的肚子把我修饰成了一只矮矮的醋缸。仰头伸手挑个头大的青杏，摘了一大把，装进兜里，毕竟是别人的东西，不能再摘了，我收了手，告别了好心的女邻居，刚抬脚走出大门口，女邻居在身后大声喊着，石头，大热天把你媳妇带苹果地里干活，小心媳妇将来给你生个非洲娃娃。老公回过头挤着一双生动活泼的小眼，笑嘻嘻的说，借你口福，赶明儿我成华侨他爸了，那时把嫂子你也带出国溜达溜达，记得把你那刺猬头发好好打理一下，我可不愿带着一条毛丝狗出国溜达啊。

背后传来一阵大笑，我扭头看去，女主人正弯着腰用手指着老公笑骂到，石头，你这狗嘴里还真吐不出象牙来，看我用黄蓉千年的打狗棒来练练手。女主人边说边忙着摇头晃脑左顾右盼假装在院子里四处找棒子，我们呵呵笑着脚底抹油，溜了，也忙着踩上了那条通往苹果地的乡间小路上。

女儿出生以后，我恢复了以前的秉性，每次远远看见青杏，就想起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酸味，我很纳闷，也真难以想象，当年的杏儿竟是那样的香甜，我吃得是那样的执着。因为不喜欢吃杏儿，后来我渐渐地忽略了它的存在，但是我依然喜欢杏花，因为它们是春天的使者。

后来的后来，我们一家人搬进了城市，四周都是一片钢筋水泥的楼房，没有杏树桃树，马路边上种着树木的四方坑里，偶尔冒出几棵病恹恹的小草，也被环卫工当做了阶级敌人，消灭得干干净净。当我看见马路两边树木吐出嫩芽时，已经错过了初春，春天已经到了尾巴上。在闹市区，几乎看不到悄然而至的第一缕春色，只有在景区里才能发现春天的第一个脚印。在来去匆匆里，生机盎然的初春从我身边悄然溜走，春天的小草几时钻出地面？桃树杏树几时开花？那种看春赏春忆春的雅兴，也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越走越远了。

去年新搬进了另一小区，小区的高楼前有一片空地，一小片一小片的，有的种菜，有的种树，每一小片都有一个户主，小区的土地有限，并不是家家都有土地，那是最先搬进小区的才有这样的资格，正是那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越性。

我虽没土地，却看到了久违的杏树，竟然有一株杏树在小区的一隅。以小区内一棵杏树为背景，春天的杏花喧喧闹闹，小区居民的心潮涌动起来了，目光如蜂似碟，如醉如痴，留恋花间。恍惚中我看见，在这个季节里，孤寂的小区，丰腴的田园或者贫瘠的山野，人与花春风共舞，诗与歌随风飘荡。

这里的杏花，曾热烈的绽放，这里了居民曾第一个嗅到春天的味道，第一个看到春天的使者，此时此刻这里黄灿灿的杏儿正害羞的低垂着头，洋溢着成熟的喜悦。

杏儿黄了，再次唤醒了我曾经对青杏儿美好的记忆，虽然事过境迁，往事不复返，但这些过往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里。如今，小区金灿灿的杏儿再次点亮了小区里我们灰暗了多年的心，让我们在二十多年后，在钢筋水泥筑起的铜墙铁壁里，能再次看到春天使者降临的美好脚踪，看到杏花灿灿烂烂的绽放，让更多的人在忙碌里看到了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新生命，一股股暖流在心底涌动，实在是一种幸福，幸运，实在是感激，感动，感恩生命里与杏树的再次相遇。

山东精短文学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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