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天的雪，都是为你写的诗：让悦然读给你听|詹姆斯·斯凯勒：诗塾课（364）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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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美国]詹姆斯·斯凯勒

飘落下来冰冻了

小路和街道

现在消融：

不见了。大步走

有些打滑。

冬天刚刚

开始，以后还

会有更多的冰雪。

灰色的天，尽管

天气还太暖，不应该

下雪。窗户上方

有一道裂缝，但我

并不怎么冷。我

想起了你，然后

思绪飘向

远方，如同滑行在

结了一层薄冰的

小路上。朋友，

除了冰和雪，没有再

为你写的诗了。

（刘立平译）

”

詹姆斯·斯凯勒（James Schuyler 1923年11月9日-1991年4月12日），美国诗人，出生于芝加哥伊利诺伊州，在纽约度过了少年时代，1941年至1943年在西弗吉尼亚的贝瑟尼学院读大学。二战时曾参军，1947年退伍，他迁居意大利的伊斯基亚, 住在奥登租住的公寓里, 成为他的秘书。回美国后,他定居在纽约,与约翰·阿什贝利、弗兰克·奥哈拉住在一起。三人的创作使纽约派诗歌独具风格，影响力日益扩大。1981年，凭借诗集《诗歌之晨》，斯凯勒获得美国普利策诗歌奖。1991年死于中风。

这首诗朴实自然，语言轻盈简洁。全诗描写落雪消融的情景，诗人从窗口往外望街道的点滴场景，怀想朋友，抒发了思念朋友的感情。全诗如口语的方式自然流露，清新恬淡，而情感蕴含在其中，深厚绵远。诗歌有着浓郁的自我日记风格，显得淡雅清新，富有古典知识分子的情趣。

诗人詹姆斯·斯凯勒一生受精神疾病困扰，许多时间都是在房间里度过，而窗子成了他与外界自然连接的唯一通道。透过一扇窗，他密切关注着窗外的风霜雨雪、花草树木，甚至能察觉天色、光线、温度的细微变化。现在正是冬季，小雪已经落下，尽管眼前的世界只是一小块被框住的狭小天地，但窗外的冰雪，也能给他无限的慰藉。

雪是可爱的，在冬天，谁不期待一场雪呢。最好从白日开始，纷纷扬扬落上一整夜，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来，地面的坑洼，张扬的枯枝，败落的枯叶，全被笼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冬夜里拥被而眠，清晨醒来，推窗一看，白茫茫的一片，更有别样的趣味。

那些北风凛冽、天色阴沉的日子里，在屋里烤着火炉，捧一杯热茶，望着窗外飘飘洒落的雪，才体味出什么是家的温暖，朋友的温暖。这时候想起朋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想起会来赴约的朋友，想起还没实践的诺言，想起过去交往的美好时光，想起即将到来的相聚，想起屋子里的谈笑风生，想起屋外的会心一笑......

全诗大部分沉湎于雪落与雪落后的景致，结尾让友情高光起来，如同滑行在冰面一样自然。最末的亮色语句落在雪上：除了冰和雪，没有再为你写的诗了。可见其友谊的纯净透明，其情意的真挚直接，其友情的回味无穷。

斯凯勒的诗是平静的，凝固成一幅风景画，各种光线与色彩重叠于画布之上。斯凯勒的大多数诗歌都是对于景色和物体的白描。斯凯勒对花草树木、山川流水充满了感情；朝霞与夕阳的光辉映衬下的万物在他眼中都是那样的迷人。含苞待放的花朵，天气的细微变化都成为他描摹的对象。他在静静地观察与沉思中，思考事物存在的意义，但是在诗歌中却掩藏得很深，似乎没有任何个人情感在里面。斯凯勒关注周围的植物、天气的变化、太阳的东升与西落，用笔真实地记录下身边万物的变化，风景在他的笔下凝固。他将自己的生活融入诗歌，在最平淡的叙述中阐释了人生最深刻的哲理。他珍惜度过的每一天，他不但用日记来描绘身边美丽的景物，而且许多诗歌都以日期命名，来记录每一刻。他感受到“平静的快乐”，人们完全可以在这个尘世获得应有的宁静、快乐与幸福。他用美好的自然来医治他的精神折磨与身体的痛苦，从而获得内心的安宁。诗歌是他在词语的召唤下感情的自然流露，他在创作的过程中获得了生命与艺术的统一。

诗人也一直在践行“用词语的静物画创造出了另外一种风格的诗歌”;他进一步地将自己的生活融入诗歌，让自我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生命本身就成为一种无可替代的艺术。读他的诗歌，在获得心灵宁静的同时，也能体会到一种内心的孤独寂寞和痛苦过后真实的快乐。

他选择将自然中的风霜雨雪、春花秋月作为自己的描摹对象，在对自然的观察中获得心灵的宁静与安慰，然后将他所观察到的一切诉诸文字，并真切地呈现给读者。任何打动人心的艺术都在于它的真实，美丽就蕴含在这种简单的描述中，生活中看似平凡的事物往往蕴含着深刻的哲理，给我们带来思考与惊喜。

我们读到这样的经典作品，读到平凡而美丽的雪景，读到隽永深邃的友情，读到平实语言蕴含的日常生活的美，读到絮絮叨叨中喃喃自语般的孤独与朋友的交往，感悟到生活中无所不在的诗意，无所不在的情感流淌，无所不在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