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宁 | 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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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宁
晓晓的脑子里满是这两个字。重复，重复……
至于重复什么呢？晓晓想不起来了。
晓晓的脑子有点儿蒙，意识不太清楚。
不过这样说有点不太准确，确切说，晓晓的脑子里虽然模糊不清，但还是闪现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这些零碎的东西也许是潜意识的库存中保留的那些影像吧。此时，朦朦胧胧地无意识地显现出来了。没有预防地，没有被控制住地，自发地就跑出来了。所以，从晓晓的脑子里跑出来的那些场景片段画面，还有人物动作，都像连环画册中的图画和人物一 样，无论他是嬉笑怒骂，还是挥胳膊蹬腿儿，此时此刻，都是苍白的，没有一点儿生活的气息。所以，他们都刷刷刷地过去了，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重复，重复什么呢？
晓晓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打开，看见对面楼上人家晾晒的衣服，是件红色的。昨天好像凉晒的是件黑色的衣服。
不是这个。重复的不是这个。
喵——
她伸头往楼下看，正好和小黑的眼睛撞上。小黑一扭脸紧跑几步噌噌上了房顶，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晓晓傻了一会儿，心里明白，小黑伤心了。小黑曾经在大门口等过晓晓几次，看来小黑是用心了。他肯定是注意到晓晓出去了，所以才在大门口等的。他一看见晓晓回来，就迎上来，巴巴地看着晓晓，晓晓明白，他是想有个家。可晓晓看看他，最后还是一个人回家了。
谁让晓晓住在鸟笼子里呢。你说一上楼“嘭”一声关住门才是自己的家，一出门儿就不是了，怎么能让小黑住进来呢?小黑住进来怎么能受得了这憋屈呢?
听说第四代房已经设计出来了，人们再也不用住在第三代房的鸟笼子里，而是可以有自己的小院儿，可以与自然亲密接触，可以种花养草遛狗跑步，可高兴到最后，却看见了个关键词:这样的待遇是在空中。也就是说，你和自然亲近的机会，是在空中。换句大白话说，就是鸟笼子大了点儿而已。
且不说费用如何？谁人能住得起?单说这一次次的设计，人咋就离土地越来越远了呢？这让小黑们情何以堪呐！
可这些，晓晓都没法跟小黑说。有次晓晓蹲下来很认真地跟小黑说了这些情况，小黑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晓晓，晓晓哭了，说，小黑呀，咱俩不是一个物种，我就是把心掏出来，你也不明白。
晓晓看了看，看不见小黑，心里有些失落。回到屋子里坐到沙发上，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两个字……
重复什么呢？晓晓还是想不起来。
你好像有心理问题了？
晓晓听见有个声音在说话。四周看了看，没人。
谁在说话呢？晓晓问了一声。
你别管是谁说话，一个声音在说，我看你是有心理问题了。
我没有啊，我很正常。
这样，你跟着我来做些动作，试试看，看能不能解脱出来。
好。晓晓懵懵懂懂地答应了。
先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说，两手自然放松放到膝盖上停一分钟……
晓晓居然听从了。她闭上眼睛，把两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停下来。
我要不要站起来呀?晓晓忽然想起。
不用，你就坐在那儿做，就行。
哦——好。晓晓动动屁股把身子坐直了些。
行了。 现在你把心中所有的东西都放下，啥也不想……
晓晓想，啥也不想。啥也不想。那些枝枝叉叉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滚出去！过了一会儿，晓晓感到热涨的脑袋冷缩下来了。心也归了位。能听到身体内部流动的声音了。
现在可以了，你想象着你站起来了，注意！是想象，不是真的站起来，还有，眼睛不要睁开，还是闭着眼睛，想象着自己慢慢向前走……
晓晓跟着她的口令，很认真地在做。
好了，你想象着走到了一个大门口……注意，先不要把门打开，停一分钟，脑子里啥也别想。
晓晓啥也没想，事实上，她已经没啥想法了，只想着，门外是什么呢？
好了，现在可以把门打开了。
晓晓把门打开，哇，眼前是一片亮亮的颜色。顿时感觉脑子亮起来了。神情也清爽了。
现在把眼睛睁开吧，感觉怎么样？那个声音说。
晓晓把眼睛睁开，第一感觉就是，眼前是豁亮的。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没啥关系。她可以大踏步地向前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一切都是亮的。
对面楼上的那几根管子，平时被风刮得脏兮兮的，现在一下子很鲜亮。
楼下的垃圾桶也清扫过了，干干净净的。
大门口进来几个人。 晓晓看见楼上的那个邻居提着几样蔬菜也进来了。上次因为收费问题，在对话的细节处理上，俩人有点儿不和谐。现在晓晓看见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小碎花衣服，忍不住“扑哧”笑了。她也很可爱呀，晓晓这样想。
一片叶子掉下来，往地上飘去，晓晓突然想起，原来天气变凉了，秋天又要来了。
嗨， 闹了半天，原来是季节在重复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季节可不就是在重复着日复一日吗？
晓晓打开门走出去，下到楼下时，正好碰到在电梯门口等着上楼的那个邻居，晓晓说，你好！
那个邻居说，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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