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教生涯(13):与校长发生激烈冲突
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头十年,由于经济发展在恢复期,解决温饱问题仍然是当务之急。在物资匮乏、生活困难的情况下,人们对物质利益就会很在乎、很计较。那几年,学校经历了几次调资和分房,每一次调资和分房,都会积累下一些问题和矛盾。

(八七级3班毕业照)
说起调资和分房,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概念了。
调资,即调整工资。那时候没有奖金,工资就是一个家庭的全部收入了。因此工资每长一级,对于个人及家庭来说都是一件大事。问题在于,八十年代长工资不是阳光普照、皆大欢喜,而是有条件、有比例地给部分人长工资。记得有一次长工资的比例是40%,条件是三个“较”:工龄较长、工资较低、表现较好。这样的比例,这样的条件,像我这样的年轻教师沾不上边的,主要是在老同志中间分配名额。学校为了搞平衡,就把部分工资额度分拆成两个半级。于是,就出现了有的长了一级工资,有的长了半级工资,有的没有变动。
分房,即分配住房。分配住房就是把房子白给你住,这样的好事当然每个人都争着要。但是住房不可能每个人一套,而是分批分期地逐步解决,房子由无到有,由小到大,层次由高到低,地方由远到近。我几乎参加了学校的历次分房,从分房委员,到副组长、组长。每次分房,学校里都要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我说这些是想说明,特殊的年代、特殊的政策,给单位带来了一些特殊的矛盾。

(部分老同志)
任校长到任后,一些对前任校长有不满情绪的人纷纷向任校长倾诉。任校长的耐心,反过来又刺激了一些人一吐为快。从团结的愿望出发,任校长对这些人的情绪尽可能地给予安抚。于是,有意见的人因为“说了出来”而感到心情舒畅;本来闹情绪要求调动的人也都不再坚持。任校长感慨,群众中蕴藏着很大积极性啊!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很知趣地不再主动汇报工作。我想,只要我把办公室工作抓好,任校长挑不出毛病就行,至于其他方面,就不该我操心了。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一些人开始活跃起来。他们把学校存在的问题扩大化,对学校已经取得的成绩也要贬低一番。比如,那时学校已经通过了全省职业学校办学条件的合格评估,有些人说,虽然通过了,但其实是“勉强通过”“低分通过”。对此,其他校领导有不同意见,有的校领导说:“什么叫勉强通过?通过了就是通过了,不能因为学校领导的更换就否认已有的成绩。”对这样的公正立场,我表示支持和赞同。

(左二为任保增校长)
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我充分领教了“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句话的内涵。我想好好工作,但任校长认为我的思维方式以及对人对事的看法是有问题的。所以,我接二连三地经受了一些“考验”,略举几例:
1992年春,我跟任校长、金书记一起参加省财政厅一年一度的校长书记办公室主任会议(印象中是在高邮)。报到的当天晚上,晚宴过后回到房间,按照惯例,我组织我们四个人(校长、书记、驾驶员和我)打牌。我到任校长房间去请他,他说:“不要打牌了,你写个材料吧,总结一下我们学校复办以来师资队伍建设的经验交流材料。这个材料要报到财政部的,你明天早上交给我。”出差在外,让我写这样一个大材料,而且明天早上交稿,这明摆着就是折腾我啊!我压抑住内心的不满,问宾馆要了一沓信纸(那时候还没有电脑),回到房间开始写材料。不用说,我整整写了一个通宵。第二天早上,我把材料交给了任校长。
还是1992年,一天下午,任校长告诉我,连云港财校的王校长从内蒙回来,经过徐州,要住一晚上,你带车去接待一下,安排在徐州饭店住宿(在火车站广场)、吃饭。晚餐我就不参加了,你19:00来接我,我去和王校长见个面。按照任校长的指示,我带车去接待王校长。火车晚点,接到王校长安排好住宿后,陪王校长吃晚餐。刚吃几口饭,我看看快到19:00了,便告诉王校长,你慢慢吃,我去接任校长,马上就回来。王校长说,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不瞒你说,在内蒙羊肉吃多了,现在就只想喝点稀饭,实在没什么胃口,你去吧,我多少吃点就行。我带着车赶到任校长家的时候,已经是19:10左右了。敲开门后,任校长一边往外走一边厉声地喝道:“你有没有时间观念?嗯?叫你19:00来接我,你看看表现在几点了?”楼道里回荡着任校长的声音。我解释说,火车晚点,把王校长的住宿安排好,刚坐下吃了几口饭我就来了……。任校长打断我的话,依然大声说:“不要解释了!以后你要记住,说好的几点就是几点,这是规矩,决不能含糊!”我想反驳几句,更想发一通火,但冷静想想,不管怎么说,任校长的确很明确地要求我19:00来接他,我来晚了10分钟也是事实。不论背后的东西是什么,任校长依据这个事实批评我,在道理上没有问题。
1992年的“五一”假期过后第一天上班。我大约是去上课了,等我上课回来,办公室的同事们告诉我,任校长刚才来办公室发了一通火,你赶快去找任校长吧!我一边喝茶一边问,好端端的,发什么火呢?同事告诉我,其他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任校长临走时的一句话:“等景忠回来,你们告诉他,连车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人!”我听完这句话就明白了。放假前,驾驶员告诉我,交警队的朋友小孩结婚,想用我们的车接新娘子,咱们平时总是麻烦人家,现在人家张口了,我不好回绝,你看怎么办?我觉得这车应该借,不然交警队这条线就堵死了,今后遇到扣车、罚款什么的,怎么好意思再张口?于是我对驾驶员说,不用汇报了,汇报了校长不同意,反而被动,答应人家,可以借车,但要爱惜使用,用完要把车刷干净,不然校长会发现的。我哪里想到,任校长心细,临放假前,他就看了里程表,上班第一天接他时,他就发现里程表多了几十公里,不用说,“五一”期间肯定动车了。如果任校长因为我私自当家借车而发火、批评我,我完全接受。事实上我也作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他的这种批评方式,当着我的下属这样严厉地说我“连车都管不好,怎么能管好人!”这让我颜面扫地,今后怎么工作?于是,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气冲冲地找任校长去了!
进了任校长的办公室,一段时间以来我压抑的怒火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了。那天的对话和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2019年10月30日,10月31日修改,11月1日再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