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亡帝责——崇祯悲歌:毛文龙之死

上接前文。

袁崇焕在粮饷上并没掐过毛文龙的脖子该啥时发就啥时发,但是他在觉华岛设立的饷司对船只的检查却比登莱时更加严格,于是毛大帅的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

从饷司设立后袁毛二人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前面提到过饷司在觉华岛设立不久的崇祯二年(1629年)闰四月毛文龙曾经跑到觉华岛和袁崇焕扯皮。他执意要钱不要粮表示给钱自己去登莱采买,惹得袁崇焕说出了‘将军执意不回,非冒饷欺君而何’这样的重话来。

《崇祯长编》中的这个记录与《明史》的记录是相互印证的,在毛文龙被杀前两个月毛文龙到宁远去见了袁崇焕。

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

《明史》中没头没脑地在毛文龙传的开头加了这么一句,使得读《明史》的人都以为袁崇焕想杀毛文龙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如果袁崇焕对毛文龙早有杀心,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啊,比去皮岛斩杀毛文龙安全的多选项也多,比如还可以乘机扣下毛文龙不是吗?

然而袁崇焕却赶毛文龙走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兵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遣部臣理饷。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驳之,崇焕不悦。及文龙来谒,接以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这是明史给出的袁毛二人结怨的由来,这段话问题多多,码字的带大家一起来看看。

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兵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遣部臣理饷。

《明史》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这句话太没头没脑,所以在后面补了一段话说明袁毛二人矛盾,但是上面码字从这一段话中截出的这一部分明显与史实不符啊。

按这段的记录,袁崇焕对于兵部不同意撤东江镇很不满,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最反对撤东江镇的不是别人就是袁崇焕啊(具体事情后面列出)。

尝疏请遣部臣理饷。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驳之,崇焕不悦。及文龙来谒,接以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袁毛两人的矛盾由来毫无记载这很奇怪

前面说‘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这一段算是补了袁崇焕不喜欢毛文龙的原因。

什么事情都有前因后果,后果是欲诛毛文龙,原因是毛文龙不同意户部常驻人核饷还有对袁崇焕‘不让’(应该是态度倨傲没把自己当成下属的意思)。

当年明月在他的《明朝那些事》中就是这样描述袁毛二人矛盾由来的,说袁崇焕要杀毛文龙是因为看毛文龙不顺眼,他显然看《明史》时没认真把时间顺序给搞反了。

这些所谓的袁毛二人矛盾都是在‘始受事’之后的,根本就没说明袁崇焕‘始受事’时为何就要诛杀毛文龙!

而码字的猜测过,袁崇焕被言官弹劾地不得不上疏回家丁忧时毛文龙很可能掺和了,这样袁崇焕和毛文龙矛盾很大就说得通。

而且之前的阔科事件也是清朝当权者讳的一件事,这件足以让毛文龙诛族的事件清朝极力进行了隐瞒,不是清帝逊位后宫中的《满文老档》流落民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而毛文龙出兵劫掠登莱这样的大事清朝史料也是秘而不宣只在《满洲老档》中留下了只言片语,而当年涉及这两件事的明朝奏疏也被毁得几乎是一干二净。

这些重要的历史事件记录被毁并不仅仅是清朝统治者刻意地隐瞒,也跟明朝的遗老遗少们不爱明朝有很大的关联。

清宫档案

清宫档案曾经被北洋政府装了八千个大麻袋准备卖给造纸厂,但是它们被清朝遗老后来的满洲国监察院院长罗振玉尽可能地购回了,但是其中依旧有2万斤(总计15万斤)数十万件档案被造纸厂给销毁了。

这就是中国档案史上著名的八千麻袋事件。

这么多历史文档被毁实在是令人心痛,但是跟明宫档案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啊。

根据国家档案馆给出的资料,从顺治十三年(1656年)到顺治十六年(1659年)四年间,清廷先后分四次出售了存于南京后湖(今玄武湖)湖心岛上库房中的明宫档案2066530斤,以三份档案一斤计算大概上千万份的明宫档案就这么被卖到了民间。

可叹啊,明粉嘴里人人心心向往的大明朝这才亡了不到20年啊,它的档案被出售后竟然没有一个大明遗老遗少掏腰包保存哪怕一份下来。

满遗罗振玉

明粉爱给不同意他们观点的人扣上一个满遗的帽子,可罗振玉这个真满遗确实是比明朝的遗老遗少们爱故国啊,人家真是快倾家荡产才保住了一大批清宫档案啊。

好了言归正传。

袁崇焕放毛文龙回去这件事,无论是《明史》还是《崇祯长编》都记录了这件事。

无疑袁崇焕这会并没有要对毛文龙动手的意思,不然这么好的机会他为啥放弃?

可是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后的六月五日,毛文龙就被袁崇焕诛杀了。

毛文龙是左都督官比袁崇焕大,他也有尚方宝剑的,所以袁崇焕杀他是违法的。

这是网上给袁崇焕杀毛文龙这件事鸣冤爱用的一句话。

这句话错的十分离谱,根本就是对明朝制度一窍不通的人瞎编出来的,却被一群中二当成了宝贝在网上到处宣扬。

其一:尚方宝剑给予授予者的是先斩后奏之权并不是免死,尚方宝剑又不是丹书铁券凭啥能让毛大帅不死?

而且毛大帅的罪名之一是通番属于十恶不赦,这个可不在丹书铁券的免死范畴里。

其二:尚方宝剑可以斩的官员只能是直属的官员,所以袁崇焕请出尚方宝剑斩毛文龙并不违规。

其三:毛文龙是袁崇焕直属官员这个先不论,毛文龙哪儿比袁崇焕官大了?

还是崇祯二年(1629年)闰四月,袁崇焕因为收复锦州以及招抚了哈剌慎三十六家的功绩,‘叙春秋两防功,加太子太保,赐蟒衣、银币,荫锦衣千户’。

明朝的武官左都督就是一个荣衔没有实际权力,太子太保一样是荣衔,但是太子太保可是堂堂三师之一啊,岂是一个左都督能比的?

袁崇焕一般称他为袁督师也是错误的,督师哪有太保高,按照以最高职称称呼的规矩,其实袁崇焕的正确称呼应该是袁太保才对。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为何袁崇焕突然就诛杀了毛文龙?

官方历史资料中并未留下与之相关的决定性材料,大多都是民间捕风捉影甚至是臆测的说法,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么重要的历史事件为何没有留下正规的官方记录呢?

码字的也臆测一下吧,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吧:

袁崇焕诛杀毛文龙这件事,黄台台可能置身事外吗

会我大清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纵使去。

这个记录在《明史》中的反间计名气很大,可是这手段十分拙劣,实在是有点不入门。

可是《明史》为啥一定要记录它呢,这个记录并不能显得皇太极有多聪明反而显得皇太极很一般啊?

跟大家说一个故事。

更始二年(公元24年),光武帝刘秀出兵进攻洛阳,更始帝刘玄派朱鲔、李轶等据守迎击。

更始政权这时已经风雨飘摇,洛阳守将李轶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于是他在得到了刘秀军主将冯异的信后就给冯异回信表示了想要换主家的想法,其后在冯异进攻洛阳的周边时他坐视各地沦陷不救,使得洛阳周边大多被冯异占据了。

冯异见李轶这么配合便把他的投诚信转给刘秀想刘秀同意他归顺,然而刘秀却将这封信抄写下来好好装裱一番发往各地。

李轶的绝密投诚信于是成了天下人都知道的公开信,朱鲔得到消息后先下手为强刺杀了李轶。

刘秀为什么这么做?

刘縯、刘秀兄弟起兵舂陵,李轶家族是最早的追随者之一;

李轶是当年随刘秀一起突出昆阳新朝30万大军重围的13骑之一;

不足万的援兵大战昆阳30万新军时跟随在刘秀身边奋勇拼杀者,李轶正是其中之一;

舂陵军中与绿林勾结杀害刘縯的叛徒李轶也是其中个之一。

曾经一起昆阳血战创立东汉四百年基业的人已经不在了,对刘秀而言李轶只是杀兄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拜李轶所赐洛阳已经成了死地,假以时日就能拿下还留着这仇人何用?

大家又看到这封信了

之前码字的说过毛文龙给皇太极的七封信中唯有这第六封只有满文的抄件。

这封信中毛文龙口气之大凡是个居高位者能容他吗?

留着毛文龙除了让自己的边境百姓被屠戮对后金有啥好处?

毛文龙肯定不认识李轶是谁,但是爱好汉族文化的黄台台多半是知道的。

所以码字的瞎猜一下,《明史》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记这一出东汉李轶之事的复制版,所以便记下了那怎么看都显得搞笑的反间计以纪念这件事。

那么原版的信呢?

袁崇焕斩杀了毛文龙后东江军的反应大家知道有哪些吗?

没有反应。

东江军士多为辽人,很多跟后金有血海深仇。

还记得黄中色擒下阔科时码字的提问吗?

没有皮岛上的人帮忙,那些奴隶们能到皮岛吗?他们能抓住马通事吗?他们能见到毛文龙吗?他们能知道黄中色住哪吗?他们能见到黄中色吗?黄中色能抓到马通事和建州王子阔科吗?

自作孽不可活

毛文龙不顾东江军民死活将大量粮食卖给后金致使东江军民饿毙,这件事恐怕就是毛文龙走向死路的开端。

不到一年间(1628年8月——1629年6月)原本毛大帅的独立王国皮岛接连发生了阔科被擒和他自己被杀于军中两件大事,东江军内部对毛大帅的不满可见一斑。

对了崇祯还没提呢。

帝骤闻,意殊骇。

骇然是震惊的意思,可是惊又可以做惊喜又可以做惊骇或者惊惧,那么崇祯如果有两种情绪的话哪一种先哪一种后呢?

您可能好奇这个重要吗?

这个很重要,这决定了袁崇焕的生死。

先惊骇再惊喜,袁崇焕在崇祯心里是一个良臣。

先惊喜后惊惧,袁崇焕在崇祯心里是一个权臣。

诛杀毛文龙崇祯没有异议,但是袁崇焕没有跟崇祯通一声气就直接杀了毛文龙这就有问题了。

这种快刀斩乱麻地处事风格在袁崇焕往昔从事中很常见,但是那时的皇帝是天启他不管事的;而在事必躬亲视权如命的崇祯眼里这种行为可就不仅仅是没报备了,袁崇焕这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另一个毛文龙了。

袁崇焕恐怕就是死在了钱上

袁崇焕确实不懂体察上意,这会他还跟崇祯上疏要求把东江军饷从24万两增至42万两,从这不难看出袁崇焕显然是反对撤东江镇的。

东江军饷24万两是崇祯钦定的,袁崇焕却总是跟崇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尤其是这会毛文龙被诛崇祯辽事都要依赖他的当下,这不会让崇祯觉得他是在威胁吗?

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一点,东江的42万两中增加的18万两是从袁崇焕下辖的四镇480万两年军费中匀出的,没要崇祯多加一分钱。

至于那封信,它不仅仅是牵涉毛文龙,也牵涉了整个东江军,有那封信在东江军劫掠登莱就是实打实的叛乱了。

有那封信袁崇焕才能坐实毛文龙的罪行,也才能让皮岛上的某些人答应当内应来换取宽大处理。

烧了

既然毛大帅已经授首了,那封信自然就和曹操官渡之战后处理袁绍军中搜出的信一样处理了呗。

然岛弁失主帅,心渐携,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

《明史》这段话没说明其后叛去者中就有王子登,这个码字的前文几次提到的家伙。

由于码字的对袁崇焕和毛文龙之间的事情比较好奇查阅的资料较多,所以这一段写地颇为啰嗦还望大家见谅。

下篇大家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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