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月｜醉汉乐天宝传奇
醉汉乐天宝传奇
文/泰山月
那一年，桃源桥搭起了戏台。飞马报已沿着城墙绕一圈，告诉大家今晚桃源桥要演戏了，庆祝城隍爷寿诞。头场锣鼓闹了很久，一直不见戏开场。大家一打听，原来做青衣的男演员被城郊的五老虎飞鹅吊了，罪名是偷了他们家的鸡。商会街董们一听见，急得不得了，这上万观众的场面，如果取消演出，城外来的人就要把附近的屙缸敲掉，稻麦都拔光，这是上代传下的风俗，因为要给不尽地主之谊的主人一个记性，客人欺骗不得。制造这风俗的始作俑者早已作古，但这陋俗却还在骚扰人间。
这街董是真急了，想从清光绪三十九年徐履谦先生回乡里发起成立宁海县商会，再到现在自任街董，桃源桥头的戏不知演了多少场，也从未碰到过这种事。他叫了几个大商号的头面老板，带上斧头包去向五老虎讲好话，要求放回青衣旦。他们提着灯笼，高一脚低一脚到城郊五老虎家，只见他家里点着火把，兄弟们手提青柴棍 ，如临大敌。
青衣旦被吊在栋梁下，这是正式的飞鹅吊，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个酷刑好像是来俊臣发明的，现在用在青衣旦身上。
看着青衣旦悲惨的形状，街董们唏嘘不已。这个身材修长，细皮嫩肉的好戏骨竟是如此的可怜。他生性善良，身体孱弱，做人规矩，口碑很好，怎会沦为偷鸡贼？
他的演技胜过女伶，扮相俊美，唱腔悲悲切切，步履如风车慢转，水袖如柳丝摆动，柔软嗓音呜咽三县，多少观众为之落泪，同哭悲伤。
青衣旦说出原委，过年后是演戏淡季，戏班子暂时解散，这时他们就另操行业，去谋生计。有的去卖泥沙壶，有的去打铜 ，有的卖炒蚕豆，有的去帮工。他胆子小，不敢走远，选择了卖番薯糖。糖淋自己熬，粉自己揉，搓做成一根根半尺长的番薯糖，放点笼糠，放点生粉，为的不让它烊掉。做好了就放进米箩担里，就在附近村镇叫卖，小孩子最喜欢吃。
今天一早，他接到了桃源桥要演戏的通知，就担着米箩担上城，心想一边演，一边也可在路上卖几元。
走到城郊一个村外，坐在村口的青石头上歇歇脚 ，掀开米箩盖，拿出拨浪鼓摇了几下，心想哄几个小人过来买糖。忽然，一阵急促的鸡叫声响起，一只大公鸡惊惶地向他冲来，飞快地钻进了他的米箩里，有道是小鸟依人，怎知大公鸡也来投奔。近处，一只花猫伏着，眼乌珠闪着绿光，作着进攻的姿态。他明白了，原来这只公鸡是受到花猫的攻击才来钻米箩的。青衣旦赶走了花猫，怕鸡再次受到攻击，就把米箩盖随手盖上，嘴里叫着：“谁的鸡，谁的鸡？”刚巧五老虎的最小老虎路过，一看是他家的公鸡，就一把抓住青衣，罪名为偷鸡贼，把他捉到家里，吊了起来。
街董们听了青衣旦的哭诉，心里全明白了，他们向老虎们解释道，这个穷戏子，胆子一直小，是个如履薄冰的人，根本不会，偷鸡。任凭街董们怎样解释，五兄弟就是听不进，指着米箩里的鸡说，这是铁证，铁证就如大山，你们翻不动的。街董们苦口婆心说到最后，大老虎说，考虑到这戏是城隍爷的寿戏，看在老爷的面上，先放他去演戏，但糖担先扣着。街董们听了心里一阵欢喜。
刚乐了一下，想不到大老虎的苛刻条件马上就来了：一是，演完戏后，青衣旦又要吊回去。二是，在解下他之后，必须有一个人代吊回去，代吊的人必须在街董与大老板之间选一个。街董们一听，吓了一跳，面面相视，吓得说不出话来。
正当为难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吊我吧！”大家一看，原来是乐天宝。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尾随着街董们，一直躲在门外听。老虎们先是一楞，后见他是位义士，也答应了他。但乐天宝也有条件，一是先要灌一壶黄酒，二是要三根大头糕配酒。老虎们给他喝了酒，送上三根大头糕。然后就放下青衣旦，把“义士 ”吊了上去。
这夜的戏《王三姐、寒窑》，青衣旦在台上真哭了。不但是为自已蒙了冤哭，更感动现在还吊在梁下的那位义士。他的哭，使得台下观众眼泪滴滴，抽泣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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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木子叶寒
□图片：李非洋/陆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