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熙亭文存之一百四十三篇:大宋山河之安石罢相(一)熙河大捷

  

郑熙亭文存之一百四十三篇:

大宋山河

第十章 安石罢相
 一
熙河大捷

熙宁六年十月,朝中得来一桩喜事——熙河大捷。知熙州王韶开边五年,尽复(黄)河、湟(水)之地,尽降诸羌之民。

只余一木征,降而复叛。遂进拔阿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山路狭隘,马不能行,王韶等徒步崎岖,日行六七里。遇角厮罗长孙木征截击,韶率军力战,木征败走,王韶急进穷追,破宕州,降洮州,震慑岷叠,二州羌酋,皆以城听命。王韶方班师回到兴平,警报木征复叛,以兵围河州,知州景思立战死。王韶率精兵两万,日夜兼程,直趋定羌城。诸将入禀:“河州紧急,宜速往救,今反向定羌,是何道理?”王韶道:“木征敢围河州,恃有定羌之援,我今暂弃所围,攻其所恃,只要定羌一下,河州之围自解。” 于是,军心振奋,将士用命,定羌城一鼓而下。乃破西蕃,结河州族,切断夏国通路,乘胜进军临河,命李宪引兵入南山,截木征后路。河州果然解围,木征退守白踏城。王韶用计,夜袭羌营,尽焚其帐,木征无路可走,没奈何带领酋长八十八人,诣军门乞降。王韶命李宪押送木征,驰赴汴京报捷。

捷报到京,神宗皇帝谕二府为熙河贺功。枢密副使吴充奏:庆贺、受降,皆有定仪。昔太祖平西蜀孟昶、太宗征太原刘继元,均御宣德门,宣诏释罪。神宗以为,安抚诸羌,不同于西蜀、北汉,木征虽降而复叛,也应格外优容,庆贺仪式宜从简。

于是,熙宁六年十月辛巳日,神宗皇帝御紫宸殿。平明,六品以上参朝官,集聚都堂。钟五撞,入于紫宸殿阶下,文东武西排班,文以王安石为首,武以文彦博为首。殿上鸣鞭,中书侍郎给事中押表案,置于百官之北。礼曹掾引安石、彦博出列,南向立;礼曹郎取贺表授安石、彦博,二人面北置表于案,行大礼毕,彦博展表,安石颂曰:

臣某等言。伏睹修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幅员二千余里,斩获不顺蕃一万九千余人,招抚大小蕃族三十八万降附者,奋张天兵, 开斥王土,旌旃所指,燕及氐羌,楼橹相望,诞河陇。窃以三年鬼方之伐,高宗所以济时,六月狁之征,宣王所以复古,政由人举,道与世升。伏惟皇帝陛下温恭而文,睿智以武,讲周、唐之百度,拔方、虎于一言。我陵我阿,既饬鹰扬之旅,实墉实壑,遂平鸟窜之戎。用夏变夷,以今准古,是基新命,厥迈往图,臣等均被明恩,具膺荣禄。接千岁之统,适遭会于斯时,上万年之觞,敢愆 忘于故事。臣无任。

拜表毕。宣诏:进王韶左谏议大夫,观文殿学士。诏赐平戎将士官爵各有差,赐熙河、洮岷叠宕诸州官员各有差。诏赐河州首领辖药姓名包约,命为内殿崇班;释木征之罪,命为营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辖药、木征着官服,入至于阶下谢恩。君臣山呼舞蹈。

传谕:礼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王安石上殿。安石出班升阶跪拜。

神宗皇帝临朝七年,从二十岁做皇帝到二十七岁,首次感到大宋天子之尊。上谕安石曰:“王韶初开熙河,议者曾以开边衅罪之。力主王韶之策者,卿也。兴王者之师,安边善后,五年遂告成功。皆卿指授方略,君臣一体,与国共荣。”言毕,起身,解所佩玉带赐予安石。

神宗所服玉带,乃真宗时西夏王赵德明所贡,阔十四稻,号“玉抱 肚”,为皇家之宝。

安石叩首伏地,不敢受。固辞曰:“陛下拔王韶于疏远之中,使其得展奇才,恢复一方,臣与二三宰执,奉承旨意而已,不敢独当非常之赐。”

神宗复谕曰:“当王韶孤军深入,群疑纷纭,皆以为有进无还,不遽止之则全军覆没矣。朕亦欲中止,独卿坚忍不移。非卿助朕,此功不成。”

神宗与安石君相相知,古之未有。君臣同心,义兼师友,惟同心可以同政。自王韶用兵于河湟,安石于熙宁五年八月、十二月,六年二月,给王韶三书,为其运筹决策,所以神宗奖励辅臣,推诚置腹,安石不得不受。

至此,庆贺礼成。二府三司六部大臣,赐宴,众举杯为神宗寿。神宗曰:“我太祖、太宗,奋威天下。及景德澶渊议和,元昊寇边,虽有河山之险而不能固,甲兵之利而不能御,乃岁输厚币,仅以得安。今熙河之捷,重振国威,皆变法之功也。卿等宜有唱和,以记此事。”

士大夫平时最喜诗酒高会,今逢盛筵,又是君上命题,一时之间,争奇斗妍,诗笺联翩,叠满御案,神宗命王珪收起,编作一集。安石见枢密副使蔡挺、翰林侍读学士元绛、参知政事王珪、冯京,皆有佳作,乃依韵奉和七律数首:

和蔡副枢贺平戎庆捷

城郭名王据两陲,军前一日送降旗。
羌兵自此无传箭,汉甲如今不解累。
幕府上功联旧伐,朝廷称庆具新仪。
周家道泰西戎喙,还见诗人咏串夷。

次韵元厚之平戎庆捷

朝廷今日四夷功,先以招怀后殪戎。

胡地马牛归陇底,汉人烟火起湟中。

投戈更讲诸儒艺,免胄争趋上将风。

文武佐时惭吉甫,宣王争伐自肤公。

次韵王禹玉平戎庆捷

熙河形势压西陲,

不觉连营列汉旗。

天子坐筹星两两,

将军归佩印累累。

称觞别殿传新曲,

衔璧名王按旧仪。

《江汉》一篇犹未美,

周宣方事伐淮夷。

翌日,安石上赐玉带谢表。蔡挺上《乞乘熙河之胜用兵西夏》札子,神宗即召二府大臣计议。安石以为:连月无雨,灾伤之象将成,不宜西征。蔡挺说,灾伤何时无有?而今夏主年幼,诸羌平服,此时进军西夏,一鼓而绝肘腋之患,机不可失。神宗权衡多时,命枢密院加紧整军置将,预做准备, 视来春旱灾情形,再作定夺。

此时西夏母子君臣,连日会议。自王韶复河州,降辖药,擒木征,西夏幼主李秉常惊恐不安,梁太后亦忧宋军旦夕必至。因遣刑部郎中薛宗道,备了礼仪,入汴京“贺冬”,以观虚实。

薛宗道在北城外班荆馆住下,即拜会枢密院大臣文彦博、蔡挺,参谒了冬至大朝会,大大方方向驿丞送了一份厚礼,很快便把河南府刘航父子寻觅了来。六年前刘航曾奉钦命赴夏都兴庆府,册立年方七岁的李秉常为西夏国主,因而与薛宗道相识。此后,薛宗道屡来汴京,二人遂成密友。刘航之子安世,自从为吕诲墓志书丹,浮名骤起,新科中了进士,候选在家,闻外邦使者相邀,也来见见世面。薛宗道打量刘安世,头巾污秽,绿袍鲜亮,人物猥琐,不官不民,故意恭维道:“世兄堂堂仪表,恭喜恭喜,不知授何官职?”

“无官,”安世愤然道,“目今王安石用事,好官会轮到某人?!” 言语粗鄙,大伤体面,刘航连忙说道:“志大才疏,暂在候选。”

一个“志大才疏”,惹得安世不快,悻悻说道:“某不才,现摆着三百九十七名进士,还不及王韶?皆因官家抑文尚武,摒弃高才,武夫竞进。今枢府大臣终日 :'征西,征西!’兵者,凶器也,岂是好玩的?”

刘安世信口开河,薛宗道神色大变,刘航连忙阻止道:“外客面前岂可乱道。”

“谁乱道来?”安世急得翻眼顿足,“整军置将,为着甚来?保马保 甲,又为甚来?西京盛传蔡枢密话,先平西夏,后伐契丹。”

刘安世说得性起,涎唾横飞。刘航欲止不能,暗自叫苦。薛宗道更加信以为真,送走刘氏父子,一夜不眠。捱至天明,扮成客商,潜出河北,竞奔辽国上京。沿途瀛莫雄霸诸州乡民,春冬两闲,喜围猎习武,亦被薛宗道认作练兵备战,一路城堡关隘、营垒村落、林木河渠,皆偷偷绘制下来,交给契丹国主。

熙宁七年清明一过,辽邦使者萧禧就到了汴京。

蔡挺会晤萧禧之后,连夜谒见安石。

安石问明情由,坦然笑道:“内忧、外患、天灾,三路大军,一齐杀来。”

蔡挺道:“我看萧禧来者不善,开口就争边界。彼如欺吾太甚,万不得已,当有一战。”

安石摇头道:“不致如此。”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案上划出宋辽 夏对峙之局,边划边说道:“燕云十六州,乃天朝国土,归我大宋是迟早间事,有何边界可争?”

“萧禧言语傲慢,神态骄狂,张口闭口,划长城为界。令人难以容 忍。”蔡挺愤愤地说。

“外强而中干,不要理他。”安石端起药碗,品茶般细细饮用,泰然 说道:“辽邦实是四分五裂之国。彼境内盗贼尚不能:禁,岂能大举以为我害?!彼自道宗属国,远贤亲佞,上下离心。宠信耶律乙辛,任其公行贿赂,残害贤良,终日行猎,游幸于鸳鸯泺、藕丝淀,不理政事,彼溃自腹心,不攻自破,不战自败,焉能与我交兵?萧禧此来,必是怕我乘熙河之捷用兵,探我隐密,窥我虚实耳!”

蔡挺听了安石这番话,缓缓说道:“冯当士书生之见,以为辽将发兵, 熙河复叛,西夏卷土重来,我将腹背受敌。官家闻之忧甚。”

安石道:“外敌皆不足虑,强则避之,弱则兼之。示弱太甚,招兵之道也。岂有万里之邦而畏人者乎?吾所忧者,非外敌,乃内患也。”

果如安石所料。萧禧其人,架子大,骨头软,口硬心虚,蔡挺三日不理,他就惶惶然。第四日,蔡挺引他向神宗皇帝递交了国书。神宗明告其回国致意道宗:“自两家修好,大宋谨守誓约不逾,而北朝往往生事。我整军经武、守备边防乃常情尔,若狐疑而起事端,伤了和气,恐非民人之福。” 萧禧唯唯而去。

 郑熙亭:河北沧州人,原沧州行政公署专员,河北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56年开始发表诗歌、小说。主要著作有长篇历史小说《汴京梦断》(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东游寻梦—苏轼传》(东方出版社出版)、《大宋河山》(海南出版社出版),2010年由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三卷本《熙亭文存》。

编者简介

赵志忠,笔名赵刚,号国学守望者,1973年4月生,河北省献县淮镇人。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华诗词》《中华辞赋》等。中国作家协会《诗刊·子曰诗社》社员,诗词中国·中华诗词网2017年度优秀通讯员,采风网2017年度十大新闻奖获得者,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河北省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沧州市新联会常务理事,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沧州骄子》编委,《诗眼看世界》创始人,采风网沧州站站长,献县知联会理事,献县新联会副会长、秘书长,沧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七次代表大会代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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