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寒 || 秀市铜坑黄家：山深自有客行路

“铜坑府，禾里县，西坑新田孤庐院”。车过新田，经过禾里、庄里，山路逶迤曲折，来到铜坑黄家。但见四下里丘陵起伏，翠峰连绵，村落隐卧其间，俨然守一方绿野，僻静幽深，红尘渐行渐远。只是眼前村庄规模与老话传下来的想象大相径庭。

村落黄姓，属秀市镇新田村委会，东临淘沙，与槎村后坊范氏山林相连；北接杜市，毗连澄源卫家山林；距秀市镇十公里，位于秀市东南端，是典型的三镇交界地带，而且历史悠久。南宋靖康之变后由临川桐源迁来，屈指一算竟然是八百年古村。老辈人口耳相传古时候这儿有跑马场，九十九户人家，门楼巍峨，盗匪也不敢造次。无怪乎有开篇所言“铜坑府”之说。只是其间沧桑桑田，文字湮灭，过往皆成云烟，空留怅惘。

秀市山镇古属吴头楚尾之地，文化底蕴深厚，丰城望族诸如：觉陂徐、骊塘甘、善坑熊、镡舍雷、同造孙、沇冮黄，都系出于此。而黄氏蔚为大族，溯源肇自江夏，东晋末年孙恩、卢循会稽作乱。九十七世黄峭为徐州刺史，恪守臣节，夙夜不懈守卫，为留族脉，又连夜召集二十一个儿子，吩咐各奔前程，且临别赠诗嘱咐：他乡即故乡，毋忘奋发以图后昌。到一百零五世黄保义（名讳珏，字大定），由婺州崇德徏居金华，官至吏部尚书，娶御史孙伏伽（中国历史上记载的第一个状元）的女儿，自成钟鸣鼎盛人家。

保义长子黄萦为右仆射知政事，黄萦长子黄洪任金华节推使，住金华府孝义坊。兵火散乱中，黄洪、黄浩兄弟同迁豫章洗马池。黄洪有三妻，得五子：瑕、珍、璞、珌、琬；浩生黄琛。黄洪长子黄瑕，字士谷，号沇江，唐元和二年（807）生，唐大和九年（835）致仕，彼时正是甘露之变，宦官得势，朝廷中诸多官员受牵连，政治动荡。黄瑕携家带口初迁丰城四坊枧溪店下（古地名，北邻沇江大畬，今无存）。他与父亲黄洪、叔叔黄浩、弟弟黄珍、黄玘，堪舆先生等六人一起择地，远观罗山矗矗奇峰，又登两髻山，见三坊三十六都沇江大畬之地，岗峦逶迤不断，山环水绕形似燕窝又若蟠龙，遂卜居繁衍生息。这就是沇江黄姓的来历，黄瑕被尊为沇江黄姓一世祖。

沇江黄氏经黄遇和倡导儒学注重教化，日渐蓄势，到十一世纪抵达人文鼎盛，成为簪缨世族（见《簪缨继美沇江黄》）。北宋元佑三年（1088）八世黄得礼中状元，长子黄彦辅亦是，以至父子状元，兄弟进士五鼎甲，宋徽宗赵佶曾亲自接见并赋诗赞美。铜坑黄氏系黄彦辅幼子黄铚（1109-1210）递传，十四世到临川桐源，十五世黄仁伸字爱中，居清江下保转入铜坑。静隅一角的铜坑如今仍是林木郁郁葱葱，料想八百多年前更是繁荣茂盛。至于跑马场、兵营驻守之事史料不见，姑妄听之，这一带家喻户晓的倒是“杀人坑”故事，即与淘沙槎村后坊范家和杜市澄源卫家之间的恩怨纠结。

传说很早以前，槎村范家有个书生范赖一，娶妻澄源卫氏女子。某年年关二十八，作客并留宿于妻舅家。约莫半夜时分，迷迷糊糊中闻得堂屋里人声糟杂，喝酒聊天，凝神细听，竟是商定某日某夜某村某户行劫之事。范赖一想大事不好，妻舅素来性情暴戾，舅母懦弱，不如早离是非之地。于是叫醒已有身孕的妻子，赶紧回家，大约走出一里多路，听得后面隐隐绰绰人声，回首一看火把正朝自己方向移来。明白行踪已暴露，要么入伙要么被杀，前者君子有所不为，后者君子有所不甘。于是告诉妻子分道而行，她往铜坑方向，自己往范家方向去，万一不幸落难，生下孩子抚育，长大告诉他，父亲一介书生，为人不愿苟且，君子坦荡。

就这样夫妻二人分开，范赖一被追上，终被妻舅杀害。

卫氏女翻过山到了铜坑黄家，背后已是匪徒，走投无路中见一高大房屋，屋内透光，于是不顾吉凶直奔屋内，跪喊救命。那人看见弱女子，吩咐女佣人藏好。原来屋主人外地做武官，归家省亲，身边侍卫亲兵数十人。听得外面嘈杂声，警觉布防想探个究竟。匪徒们追过牌楼见黄家屋内亮灯，准备仗势搜查。哪知一见是黄大人，左右几十个兵勇，便假意寒暄，问及女子下落。黄大人威武沉沉，匪徒们悻然离去。女子出来后告诉经过，谢过救命之恩并拜黄大人为义父。第二日打听范赖一下落，发现被杀在“杀人坑”。卫氏女含泪掩埋，义父护送她回家为其料理后事，一并放话：若有人敢迫害义女，必将带兵追剿。数月后卫氏女生下一男孩，母亲告诉她与澄源卫家及铜坑黄家的恩怨故事，从此流传。据说如今槎村前坊后坊及附近所有范氏，都是遗腹子后代。

范氏世代教育后辈，不要忘记铜坑黄家恩情。千百年来两姓互通婚姻，往来不断，而黄、范二姓与卫姓却一直不通婚亲，既便有也如宿命不得善终。范赖一被害之地是一条三里多长的深坑，属新田村委会辖区，建国后修成了可灌既千亩良田的水库，名字就叫“杀人坑”水库。

故事是否真实无法考究，但水库一直没有改名，或许名字就是百姓心中镜子，初心莫失，初衷莫忘。心存敬畏，行有所止。徜徉古村依然静谧，老基纵深向林密处，人家屋前晒着葫芦片，豆角条。新居横向耸立，芭茅杆一席一席铺开着，村中的老人正在用传统工艺编扎芭茅扫帚，编扎乡村恬然时光……

资料参考《沇江黄氏大成族谱》

感谢黄水根先生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