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散文推荐」王忠明|那一碗汤面难以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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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碗汤面难以忘却

作为“60后”,上中学、长身体的青葱年少时期,留存在心底,记忆最深刻的,应该是与吃饭相关的故事。
笔者出生在山西东南部,横亘中原大地的中条山脉腹地,孕育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灿烂悠久的历史文化的母亲河——九曲十八弯的黄河北岸,山西省垣曲县境内的国家重要有色金属基地——中条山有色金属集团公司下属采选基地之一的胡家峪铜矿一个普通的矿山工人家庭。父亲一个人上班,挣得大概是68.51元工资,要养活着全家6口人。
记得那时候,国家给的供应粮,是玉米面、高粱面、小米等“粗粮”多,“细粮”(小麦磨成的面粉)很少,还时不时的以鲜红薯,或红薯干代粮,根本不够填饱肚子。别说每顿吃干饭,蒸干粮,即使是只喝粥,吃汤饭,也难以让大家敞开肚皮,可劲地进食。
家里家外比较强势父亲,给操持家务活的母亲定下规矩,每个礼拜(亦即每周)蒸一次纯白面馒头,每天晚上全家人都回到家后,吃一顿白面汤面条。
家里一般都是在星期天中午蒸馒头,那天我们四个孩子谁都不愿意离开家一步。因为平时每顿饭不是玉米面窝窝头,就是发糕,或者是一点白面和高粱面,玉米面参到一起蒸的花卷,吃馒头就如过节呀!稀饭多数是玉米面糊糊,米少汤多的小米粥。菜呢,每顿上桌的不是炒白菜,就是炒白萝卜、土豆条或丝,难得见到几片豆腐,几根粉条,几小疙瘩油渣,油腥味极少。因为每个人每月仅供应的二两半食用油,供应的每人每月半斤猪肉则尽量买成肥的,好从中炼些油,弥补食用油的巨大短缺。菜中见到肉的影子,全家每人能享受到两三片切的窄窄的,薄薄的炒肉片的时候,每月顶多二、三次。
作为家中长子,曾经多次代表全家去肉店买肉。因为个头低,又瘦弱,多次被人流拥到柜台跟前了,扯着嗓子喊收钱和肉票的阿姨,直到嗓子快哑啦,被挤得浑身疼痛,才能轮到自己;大声喊几次要求“肥的,肥的”!砍肉的师傅幽幽地瞟了咱一眼后,刀就下去了,到了肉膘肥厚的地方,那刀总是很“神秘”的一拐,扔到秤盘上的,肯定是瘦肉多,还好,骨头窃喜还算少的。每次买肉回到家,全家人都要数落几句,“太瘦啦,肥的太少”!听到这类话,心里委屈、郁闷之极,又哑口,无言以对!
最令全家人都欣喜的,是每天的晚饭。
母亲做饭是巧手,手擀面在左右邻居中是有不小名气的。她总是把面和的是软硬适中,擀的薄薄的,切的细细的,匀匀称称的,入口十分筋道,爽口。在擀面的同时,一口大铁锅就在烧水。春天和夏天,锅里就放把荠菜、苋菜、马齿笕、苦菊、灰灰菜等野菜,或者是家门口种的一小片菜地里自产的绿韭菜、紫茄子、红辣椒;深秋,冬天放大白菜、白萝卜、胡萝卜等和面条一起煮,煮的恰到好处时,把铁锅端下来。
最后一道工序是炝锅。只见母亲拿一把大铁勺,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拿起油瓶子,从里往铁勺子中倒油,油丝细细的,缓缓流到勺中,还未把勺子底盖住,母亲就住手啦。每到这时,笔者总要催促母亲几句“再倒点,再倒点”!母亲沉思片刻,就“听话地,乖乖地”再添几滴油,完事小心翼翼地把油瓶盖子盖上,放到橱柜上。
倒完油,母亲就把大铁勺子放到煤炉子上烧。等勺子里边的油冒起烟,勺子边都烧红时,母亲再把勺子挪到大铁锅上边,翠绿的葱花扔到勺子中,只听“刺啦”一声,葱花被热油侵蚀时,葱香味也霎时从厨房弥漫到整个房间。母亲又把勺子端到煤炉子上熬几秒钟,待到葱花由翠绿转到金黄色时,大铁勺就被母亲移到大铁锅上。只见母亲一手端勺子,一手拿锅盖,勺子伸到铁锅里时,锅盖也盖上了,只听“呼啦”一声巨响,那是珍贵的热油花与煮面汤相逢在铁锅内的沸腾,像庆祝一项重大工程竣工欢愉的礼炮声!
过后,母亲开始给大家舀汤面。全家老少每人端的都是那个时代常见的白瓷蓝道道大碗,每人定量是两大碗,稠稀均等,不偏不向。
端上这碗汤面,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煮熟,炝完锅,烫的下不了口。关键是心里有些舍不得马上把它吞掉,那纯天然的葱花,野菜金色、翠绿色、红色和雪白的面条相间,可谓色香味俱全,令人陶醉,不忍下箸!过不了一、二分钟的寂静,全家人就一起吞噬汤面啦,“呼噜、呼噜,吧唧、吧唧”,吞咽声,回味声此起彼伏,奏成一曲悦耳动听的交响乐章……
时光荏苒,似乎只是转眼间,笔者已年近花甲。品尝过的美味佳肴数不清,而母亲做出的那一碗汤面留下的美味,色彩却时常萦绕在脑际,眼帘。
怎能忘却呢!

责任编辑:杨志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