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 | 金陵辣汤

我这个“老南京”，从小吃到老的地方小吃，最钟情的是辣汤。为了区别于外地的同类汤食，我称之为“金陵辣汤”。早晨从公园里出来，来到常去的早点店，要上一碗金陵辣汤，外加烧饼夹油条，那是我早餐的“标配”，更是一种味蕾的满足和享受。

　　

儿时我住在朝天宫止马营，自记事起就看到文津桥头的早点摊有辣汤卖。早晨天还没亮，我就跟着妈妈去朝天宫西街菜场买菜。从菜场返回经过早点摊，偶尔妈妈犒劳我，给我4分钱买上两块油炸干或者5分钱买碗豆腐脑，而7分钱一碗的辣汤通常是舍不得买的。只能是在卖家给别人打辣汤时我悄悄地瞄上一眼，名副其实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金陵辣汤历史无法查考，但起源于我国河南、陕西一带倒有较为一致的说法，经过改良，虽然仍是以酸辣为主的汤类食品，却更加爽口、健康。金陵辣汤不用荤食、高汤，也不打鸡蛋花，这既顺应了南京人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早饭从简的生活习惯，也让习惯于晚餐鱼肉的南京人的肠胃得以憩息。清晨，热腾腾的辣汤在卖家的吆喝中盛入碗中，加入辣椒、香醋，淋上几滴麻油，撒上几片香菜叶，色香味皆有，很受食客欢迎。

　　

大学毕业后，我在铁中教书，便移居城北。从中央门外到大桥南路、再到三牌楼，每次搬家，总能在周边早点摊找到卖金陵辣汤的。八年前我搬家到了郑和南路南首，这里是新老城区的交接处，老南京的早点随处都有，成全了我继续享用金陵辣汤的愿望。从我家向南不远处有一家早点店，该店烹制的辣汤味道香醇，尤其是把半碗辣汤和半碗豆腐脑掺在一起更有特色。吃客用小勺在碗里稍稍搅和，豆腐脑的细腻、清淡、微苦涩与辣汤的粘稠、酸辣、鲜香融为一体，味美无穷。这里一度成了我外出前的打卡地，带着南京味道远走四方，这金陵辣汤俨然成了一道固定的告别早餐。

　　

人生恍惚，不觉已过花甲。回望这几十年，天南海北的，跑过不少地方，享用过的中外佳肴也不计其数，到头来还是离不开这碗金陵辣汤。有时我问自己，这辣汤的口味真的就特别鲜美吗，当然不是。其实，那是一种情结、一种乡愁。今天，当我端起在我看来堪比山珍海味的金陵辣汤时，总会想起六十年前家门口小河边的文津桥头。

　　

蓦然间，我想起一句话来：无论走多远，都应该知道来的路；无论吃什么，都不能忘记家乡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