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早6点半”杯第三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黄兢业作品

拿魚记

黄兢业（河南）

刚丢掉饭碗，就听见院墙外‘汪汪汪——汪汪！’几声狗叫，那是我和‘赖八县’ 搁的暗号。为了不让他咋咋呼呼的喊我时让爹听见，我给他定个暗号——找我时学狗叫。开始他不同意，我说，你不同意，开学了我不替你抄作业，他就点头了。

自从‘赖八县’ 平了张庄的瓜园，他天天让我吃瓜，我紧跟着他就不掉队了，－个暑假俩人形影不离。听到外面狗叫，我溜到院墙外，见‘赖八县’ 叉着两腿， 骑在墙边的石滚上，身边搠了一把铁锹, 放了－口铁桶。

我说：刚丢饭碗，肚子像皮球样儿，就喊我上东岗吃瓜啊？狗窝里放不住剩馍，等割罢草,饿了再吃不中！

他笑嘻嘻地说：不是吃瓜。‘九亩地沟’里水退了，里面的魚乱窜，我刚从那里回来，别让人知道了，咱上哪儿拿魚去。

我们的村庄居于澍河坡內，是全县最凹的地方，比老王坡还要凹，沟沟叉叉的水多，水多魚就多，所以我们那个地方不叫打魚、捕魚、捉魚、逮魚，叫拿魚。

我说：去球吧！河里魚乱窜，没有网干看！

他说：你听我哩，保证晩上分给你－箩头魚。

我说：真哩？

他说：我要骗你，真叫我变成－条大黄狗！

我说：那你说吧，叫我干啥？

他说：俺家沒有竹筛子，洗脸用的是瓦盆，把你家的竹筛子偷出来，再拿个洋盆儿，跟着我，咱拿魚去！

我进了屋，趁爹娘不注意，取下了挂在墙上的竹筛子，走到院子里水缸边，弯腰拿起地上的洋盆儿，掂着脚尖溜到院墙外面。

‘赖八县’ 见我把竹筛子、洋盆儿偷出来了，把桶穿铁锹上扛在肩：大功告成，走咧！

我俩一前一后走出村子，他就又吼了起来：南阳的黄牛泌阳的驴，个大色好有气力，虽说多花点盘缠钱，使小钱得大利，我的队长啊，这样还是上算的——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了‘九亩地 沟’，这条沟其实就是紧邻着张庄瓜园的那条沟。那次偷瓜时，水到我的胸脯上，几天没下雨，沟里的水耗下去的只到我的大腿肚子下了。这条沟有三百米长，微风吹来，沟里的水闪烁着银色的波纹，苲草拖得长长的，像连环画中打仗的旗帜，一条条静静地卧在水中。

看，有魚！苲草丛里一条有四五斤大的‘火头’， 带着十几条指头长的魚儿子，游来穿去，不时地停下来呱哒着嘴吃苲草，我惊叫起来，指着叫‘赖八县’ 看。

‘赖八县’ 说，吆喝个球吔，叫魚听见了，它拱进泥窝里，咱就拿不住了。

我说，魚也长的有耳朵，它能听见？

‘赖八县’ 说，咋听不见？看，你把它吓跑了。

我朝苲草丛里－看，那群魚果然不见了。我小声问，‘赖八县’，咱咋拿？

‘赖八县’ 说，咱把这条沟分成三段，垒成堰，把第一道堰里的水攉干，咱成拿魚咧。这道堰的魚拿完，再把第＝道堰的水放过来，拿笫＝道堰的魚，到时候咱把‘九亩地 沟’的魚拿的干干净净。

我伸出大挴指说，高，高家庄的高，‘赖八县’ 的主意实在是高！

‘赖八县’ 说，去球吧，咱先明后不争，魚，咱平半儿分，活儿，咱也得平半儿干。说吧，你是垒堰，还是攉水？

在水里挖泥垒堰，那是个力气活儿，我肯定挖不动，只好说，我攉水。

‘赖八县’ 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罢，他掂着铁锹，把地头的玉米、豆棵子铲倒一大片，抱起‘扑腾’跳进水里，垫在下面，然后把一锹一锹的泥垒在上面。

火辣辣的太阳悬在空中，‘赖八县’ 黑不溜秋的脊背上，汗珠闪着光往下流，他兴致极高，－边挖泥垒堰一边吼：－夜暴雨哗啦拉，地里一片白花花，瓜田堰高积了水，淹了地里四亩瓜——

我说，甭唱了，张庄看瓜的老汉听见了，他认得你，揪着把你的屁股打两辦。

他说，不打球儿啥，我偷瓜他又没逮着。一边说着，一边又吼了起来：通脊乳牛对脐犍, 喂着肯病难使唤，大黄牛，长黑眼，套上打断皮鞭杆，斜眼子，抿角牛，得不势了抵墙头——

他干着唱着，堰出了水面，脚下的软泥也被掏空了。要想把这段沟里的水攉干，堰还得往上加高，不然的话，攉出去的水还回折回来把堰冲垮。

他对我说，你帮我垒堰，到时我帮你攉水中不中？

这段沟里的水虽说浅了，但让我一人往外攉，真也把我累得半死，我忙说，中！你看让我干啥？

他说，我挖泥装盆里，你端着往堰上倒，用脚踩实。

我说：中！

他走到沟的一头，那里的泥好挖。我把盆送到他面前，他挖起－锹泥，装进盆子里，泥沾着锹倒不下来，他便‘叭叭’ 在盆沿上磕几下。盆子装满，我吃力端起扣在堰上，用脚踩实。

太阳过午的时候，第－道堰竣工了。

‘赖八县’ 说，你攉水吧，我砸第二道堰去。

我把盆子洗了洗，发现盆沿被‘赖八县’ 用锹铲出一道道口子，搪瓷脱落露出了铁皮，‘哇’ 的－声哭了。

‘赖八县’ 折了回来：咋的啦?

我指着盆子说, 你把俺的洋盆子捣烂了, 娘肯定打我。

‘赖八县’ 说, 甭哭了, 到时候多分给你几条魚，我给奶奶说，不让打你。

我说，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他说，不算话真是大黄狗。快攉水吧，魚听见咱说的话，拱泥窝里咱不好拿。

事已至此，我只好跳进水里，撅着屁股向堰外－盆一盆地攉水，‘赖八县’ 扛着锹，到沟的中段，垒第二道堰去了。

太阳慢慢的西下，微风吹来，已沒有了午间的燥热，豆棵中的蝈蝈从豆叶下爬到了豆叶上面，高一声低一声的鸣叫，这边停下了，那边又叫了起来。

这个时候，‘赖八县’ 把另两道堰也砸好了，我身下的水也只有脚脖深了。水中的魚儿露出了脊背，鯽魚片子在水边儿扁着身子，‘叭叭’ 地打着水。

我停下攉水，对‘赖八县’ 说，拿吧？

他说，不急。然后跳到水里，在我脚下挖个深坑，水顺着流了进来，他提进铁桶，一桶一桶的把水倒进堰外。－会儿，这段沟里的水便干了，里面里魚拍打着身子躺在泥上面。

‘赖八县’ 对我说，咱俩从头开始拿，别让魚拱泥窝里了。

我便跟着他从沟头开始拿魚，把一条一条的鲫魚、鲤魚、草魚、火头、鯰魚、火眼棍往桶里放，鱼儿在桶内跳的叭叭响。这时候，我发现堰根儿的深坑里，－只老鱉探着头，便伸手去捉，那老鱉一口叨着了我的手指头，怎么甩也甩不掉，疼的我‘哇哇’ 叫，‘赖八县’ 见此，急忙抓住我的手放进堰外的水里，那老鳖才松了口，伸开四爪向远处游走了。

这段的魚拿完了，‘赖八县’ 在沟头挖了个深坑，注上水，把魚倒了进去。然后， 在堰上扒了个口子，把竹筛子堵在口子上，第二道堰里的水便‘哗哗’ 的流了下来，－会儿便流干了，接着我俩丈开始拿魚。

待整条沟里的魚拿完的时候，太阳己经落山了，园月已升到了窑顶上。深坑里魚拥挤着，跳跃着，拍打着，足足有一百多斤。

这时候，原野里传来了爹爹寻我的声音，‘赖八县’ 爬上窑顶，朝着我爹回应：爷，别喊了，我们在这呢！

不一会儿，我爹气喘嘘嘘地跑来了，‘赖八县’ 急忙对我爹爹说：我们拿魚来了，没有告诉您，我也把您的洋盆子磕破了，改日我有钱了赔您。

爹刚要发火，看坑里那么多跳跃的魚，笑着说：赔啥赔，以后出去了告诉老人一声，免得我们急。

‘赖八县’ 说：那就多分给您点魚。

圆月升到头顶，‘赖八县’ 我爹抬着魚，我跟在后面，踏着月光，向村里走去。

补记：五十二年过去了，我又来到了‘九亩地沟’—— 重拾儿时的梦。刚收罢麦的田地里，农民们正抱着水管子抗旱，准备播种玉米；原来的‘三年五季洪涝’， 现在 变成了十年九旱。和我一起拿魚的‘赖八县’ 已死去二十年了，河叉子、水洼子都不见了，‘九亩地沟’ 变成了良田。再见了，‘九亩地沟’， 再见了，那个我拿魚的地方，再见了，我的童年！

【作者简介】黄兢业，河南省西平县人，退休公务员，有数十万字的作品发表。

  “早6点半”杯第三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征稿启事

为繁荣文学创作，扶持文学新人，早6点半文学微信公众号决定与早6点半微信公众号联合举办“早6点半”杯第三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相关事宜如下：

一、征稿对象：所有华语作家、诗人和文学爱好者。

二、征文题材：不限。

三、征稿要求：每位作者小说或散文限投2篇，每篇5000字以内。诗歌（含古体诗词）限投3首，每首不超过100行，或单首200行以内。散文诗限投3章，每章1000字以内。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须原创首发，投稿后一个月内没有推介可另投他处。

在报纸杂志发表过或未发表过的小说、散文、诗歌、散文诗等原创作品均可参赛。来稿不得抄袭，一经发现，即给予曝光，列入黑名单。

四、投稿须知：来稿须在主题栏注明“精美诗文大赛”字样，附100字左右作者简介、两张作者生活照和详细通联。（特别提醒：在其他微信公众号推送过的作品请勿再投稿）

五、参赛要求：凡参赛者必须关注早6点半文学微信公众号，跟踪大赛进展情况。同时加编辑微信：zgz19650903，以便到时发放奖金。

有奖征文大赛参赛作品，所有读者赞赏不返给作者，作为奖励基金奖给获奖作者，不足部分由组委会自筹资金解决。

六、征稿推送时间：即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

七、投稿邮箱：[e-mail]

八、奖项设置及评奖标准：

一等奖1名，奖金600元+获奖证书；

      二等奖5名，奖金各300元+获奖证书；

      三等奖10名，奖金各100元+获奖证书；

优秀奖20名，获奖证书。

      在作品质量符合推送条件的前提下，依据阅读量、赞赏量开展评选。自作品推送之日起，一个月内阅读量达到500后，每超过100记1分；赞赏量达到10笔（每笔5元以上有效）后，每超过1笔记5分。按得分多少评定获奖等级。作品自推送之日起一个月后增加的阅读量和赞赏不再计入总分。

声明：一切未尽事宜，本次征文大赛组委会享有最终解释权，不认同以上条款者勿扰。

      第三届中国精美诗文大奖赛组委会

      早6点半文学微信公众号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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