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惆怅词，待君醉时说
杂曲歌辞。天长地久词
唐代：卢纶
玉砌红花树，香风不敢吹。春光解天意，偏发殿南枝。
虹桥千步廊，半在水中央。天子方清暑，宫人重暮妆。
辞辇复当熊，倾心奉上宫。君王若看貌，甘在众妃中。
云日呈祥礼物殊，北庭生献五单于。
塞天万里无飞鸟，可在边城用郅都。
台殿云凉风日微，君王初赐六宫衣。
楼船罢泛归犹早，行道才人斗射飞。
我有惆怅词，待君醉时说
唐朝的盛大，远不止万邦来朝，人才济济，才子亦多如牛毛，官场失意的不仅仅只有太白与李商隐。唐代宗年间的大历十才子之一卢纶，始终活跃交往各色权贵名门，不得要领，被他们视为边缘人物，只做了很短暂可有可无的闲官。
到了卢诗人感慨《长安春望》的时节，已经老矣。诗中充满了回忆怀恋，“川原缭绕浮云外”，长安城外的河水还在慢慢流淌吗？阡陌纵横的原野是不是一直蜿蜒到了浮云之外。其实诗人心思主要在长安内的亭台楼榭，以及袅袅不息的莺歌燕舞，可惜经过了“安史之乱”，盛极衰竭的宫阙，已经抵挡不住残阳的拂煦。
金圣叹批卢纶之诗句“宫阙参差落照间”只有“夕阳一人”，这个疯疯癫癫才子中的才子，点评极是到位。他同样批了前句“川原缭绕浮云外”有“无数亲故”，谁解其中味，原来诗人的孤独寂寞就此对比而来。
大历才子们的式微不是那些诗歌，而是世情。夕阳之中，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时代的没落，无限艳羡的盛唐渐渐消逝。战乱之后，百废待兴，估计难兴，这群中下层的知识分子，多是权贵清客，果腹之余的噫叹，也是羁旅惆怅。
类似卢纶似乎还有过“大雪满弓刀”的诗句流芳千古，至于《长安春望》，沈德潜的《唐诗别裁》引用了这首诗，并称其“夷犹绰约，风致天然”，这种“阴柔之美”，就是其末句传递的悲愤，“谁念为儒逢世难，独将衰鬓客秦关”。
满头白发，形容憔悴，垂垂老矣的诗人，仍在遥远的漂泊。此处的漂泊，迥异于太白的“对影成三人”的不羁孤独，这是心灵彻底的荒芜，又有点老杜“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情愫缭绕。
和卢纶同在大历十才子之列的司空曙，他们诗风相近，又是表兄弟。司空曙写过一首与卢纶相关的诗《喜外弟卢纶见宿》，看样家族中没有显贵，司空曙一样宦途坎坷，郁郁不得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反之亦然。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穷亲戚固然也有真情实意，但总不如阔绰富丽堂皇宾客满席来得热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高朋满座时被世间诸人刻意忘记了。四壁空空，百无聊赖的诗人忽然遭遇表弟卢纶来访并留下住宿。冷清的气氛陡然转暖，“愧君相见频”。
这种悲欣交集的情绪流淌，大叔也深有体会。当年掌握父亲单位后勤的权贵，一直不肯把空着的公房分给享有此权利的父亲，我们便住在差不多“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类的茅屋，雨天漏雨，父亲无奈，休息天便去权贵家送礼，可送礼不外乎几盒糕点水果之类，入不了那人的眼，父亲只好成了那家的短工，做煤球劈柴抢着干。
那时家徒四壁的茅草屋，鲜有贵客临门，只有家人的烦躁不安，四处晃荡。好在单门独院，倒是僻静，正屋对面，是泥潭花台，间或有葱蒜茂盛以及凤仙婀娜等等，“灯下草虫鸣”的况味，从夏至秋，乏味之余有点乐趣。
再去读司空曙“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个中的意象，韦应物也有“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的眺望，唐时，韦性为关中望姓之首，人才辈出，写诗与做官的浑然天成，中唐时期的韦应物大抵就是彼时韦氏家族诗歌成就最高的了，所以他的这一望，平添了许多淡然，少了司空曙的悲怆。
另外明人谢榛《四溟诗话》言及白乐天的“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虽有苍凉，白云苍狗，隐隐归于平常心，也不及司空曙的“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优。这种优便是无限清凉，溢于言表。
于是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夜晚，秋雨瑟瑟，寒意渐浓，一名孤寂的白发老人，不意遭遇了表弟的造访，暂时无比的欣喜了。
【 绘画： 保罗·克利（瑞 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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