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庄记事（二）
大王庄记事（二）
文/徐艳丽
二、王四狗消亡史
上回说到大王庄顶级人物王二宝的成功创业经历，这回说一说同村人王四狗子的命运。
四狗子兄弟五个，两个姐姐，大狗子知青下放那会儿到农场安家落户了，二狗子据说是十八岁那年，在一次吃大锅饭时候，吃了太多菜稀饭，被涨死了。由于长期空腹，菜稀饭里边很多豆子，消化系统突然失灵了，肚子胀得跟倒扣着的锅，圆鼓鼓，硬邦邦。那会儿医疗条件差，没有挽救过来。三狗子十三岁就跟着别人跑江湖，不是徒弟也不是合伙人，就这样搭伴走天下，有一顿没一顿的。生就一条活络的舌头，眉眼搭配自如，再来个四肢灵活做动作，耍嘴皮子逗个乐子，博取填肚干粮，前几年在广州那边也混出一点头绪，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戴着黑风镜，烫着爆炸头，提着双喇叭录音机回来过一趟，据说那边有个胖富婆养着他的，家里给介绍的姑娘一个都不看。四狗子在家做木匠，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虽说工钱不高，但是稀饭还是没断过的，因为职业原因，他的背是躬着的，两个臂膀在使用刨刀的时候，犹如待飞的蚂蚱；由于长期标线，他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迷瞪惯了。高颧骨中间架着一副笔挺的大牛鼻子，干活呼哧呼哧的出气，腮帮子也跟着鼓动，嘴巴始终呈○型，以便随时吹跑眼前的刨花或者木屑。
改革开放对四狗子似乎没有太大触动，直到机器代替了手工，渐渐的没有了生意才放下木工工具，又重新扛起锄头专心种地了。眼瞅着快到四十岁了，媳妇也没个着落。五狗子也已经三十五了，两个姐姐比他们大很多，早已嫁人，换亲是没戏的了，四狗子母亲着急也没法子，幸好赶上改革开放，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也包括贩卖人口。当年特别流行买卖婚姻，很多云南贵州的女子被人贩子带过来，千把两千的就可以买到了，大王庄的光棍们一时间摔锅卖铁的去迎娶这样的女子。也有女子跟人贩子合起伙来“放小鹰”，等夫家钱到位了，装作依头顺脑过日子的样子，使得夫家放松警惕，过段时间会接到娘家电报（人贩子弄的假电报），称家里出事需要一笔钱回去一趟，办完事立马回来，一去不复返。而四狗子是特别精细的，花了两千多买来一个稍微年轻漂亮的，看得紧，也好生待她，过了一年有余。鬼精的女子偷吃避孕药，还找茬说四狗子没有生育能力，非要打离婚不可，没办法，四狗子带她一起去体检才发现小妖精的底细，最终怀上了。四狗子母亲好哄歹哄，供着养着才顺利生下一女孩。四狗子一家也不在意男女，就这条件能有个一男半女，就是烧香没烧瞎地上，祖上积德了。
话说四狗子得一乖巧闺女，长得跟她妈一样水灵，备礼请镇上小学教师王大顺取名“香灵”。可香灵半岁多时，这贵州女人在麦口大忙季节逃跑了！全村人火把、手电将黑夜照得通亮也不见人影子，四狗子既当爹又当娘，养着香灵，也没有精力去寻那女人。
眼瞅着香灵一天天长大，要吃穿上学，四狗子有些吃力了。五狗子也想出门闯荡，哪怕找个腿瘸胳膊折的做老婆也中啊！兄弟俩毅然决然的丢下香灵和年迈的母亲，踏入打工洪流中。一年下来，无良包工头把他们一年的工钱全部骗跑了，四狗子是政府救助路费回家的，吓得再也不敢出去打工了。五狗子被一个胖女人收留，还是个瘫子，也不能生育，只能做个伴。胖女人不让五狗子帮衬四狗子，不许照顾小香灵和香灵奶奶。四狗子眼瞅着闺女已经到了入学年龄，自己手头却没有任何可以变卖的东西来供孩子读书，没法子，又继续外出打工。
香灵越来越水灵，大眼睛随四狗子，皮肤随她妈，头上扎着马尾巴，八九岁光景香灵已经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四狗子心疼她，觉得没有了母爱必须给予更多的父爱，香灵也很懂事，一边上学一边帮着年迈的奶奶做着家务活，成绩虽然不是太好，可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老师同学都很喜欢。
由于成绩不好，小香灵没有考上初中，这正好也让四狗子减轻了负担，四狗子也五十几的人了，便又回家种地了，每天小香灵在家做家务，顺便做些手工活——织渔网，四狗子跟奶奶一起去田里。
话说村上有个独腿，也是王姓一族的，合作社时候因工伤失去一条腿，国家供养到老。此人肥头大耳，淫欲横流，大放厥词：“村里老少女人哪个没经过老子的手？老子是吃国家饭的，有的是钱！”满口喷粪，人见人嫌，村里老少媳妇女孩见到他如同见了苍蝇一样离远远的，可是这家伙脸皮厚得如同城墙，未有丝毫改变。
这一天，香灵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织网，没看到王独腿进来，厄运降临到小香灵头上！独腿威胁香灵不许说出去，不然杀了她全家！小香灵哪里经得住这般恐吓，也不敢对爸爸和奶奶说。这个恶棍得空就来四狗子家蹂躏小香灵，几个月后肚子便大起来，面黄肌瘦，经常作呕想吐。四狗子不知原委，以为小香灵生病了，就带香灵到镇上医院检查，这一检查，惊呆了医生，也吓坏了四狗子。十三岁的小香灵居然怀孕了，如同晴天霹雳啊！四狗子疯了一样向香灵吼着：
“你个小贱货，才多大啊你，居然跟人家鬼混！这不是坑死我吗？我这脸叫你给丢尽了啊！”
小香灵哇地大哭起来，这时她才意识到王独腿带给自己的苦果，哭着说：
“是王独腿干的。”
四狗子用手抹一把眼泪，瞪大眼睛说：
“你说什么？王独腿这个畜生！”
四狗子悲痛欲绝地拉着小香灵，直接找到王独腿，这家伙居然没事人一样还在歪着头打麻将。四狗子哪里是这家伙的对手？独腿竟死不承认，还笑话四狗子说：
“上梁不正底梁歪，她妈就婊子，闺女能好哪儿，还不知道跟哪个睡的，没凭没据的来找我！找死啊你！”
王大顺老师懂法律，让四狗子去起诉这个恶棍。
王独腿家的还觍着脸说：“去做亲子鉴定，是我家男人的我照承认，不是我家的，我不买这个帐！”
原来，王独腿不光是工伤国家照顾这么简单的，他的两个姐姐在县上的关系盘根错节，能让他这六十多岁的弟弟去坐牢？因此他们肆无忌惮。
而四狗子除了王大顺这层关系，其他什么门路也没有。
四狗子呢，对生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瘦骨如柴，六十多岁就像八十岁人一样！再也撑不起这个破败的家！
不得已，小香灵打掉孩子。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可怜的小香灵，不能再在村里生活，只好远嫁他乡。还好，小香灵踏踏实实跟她的丈夫过日子，在县上买了房，还带四狗子到县城享了一年多的福。可不幸的是，四狗子得了癌症，不久便撒手人寰，让他不能闭目的是：
王独腿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王独腿儿子在外闯荡发了财，回家修桥补路，竟大肆宣讲他父亲的丰功伟绩。
四狗子是悲惨的，小香灵是凄苦的，令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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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