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现代生物化学家、科学技术史专家李约瑟(Joseph Needham,1900-1995年)在其《中国科学技术史》(The 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第二卷《科学思想史》中曾说:正如大多数古代文明一样,中国也实行过占梦,虽然很难说它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周礼》说,圆梦之职属于“太卜”,其中并提到一个下属的专职专家(“占梦”)。但这方面的主要著作也都出现较晚,陈士元的《梦占逸旨》是1562年(明朝)刊行的。至于中国圆梦的某些方面,其中究竟有多大成分能看做事(像中国人自己常常倾向于认为的)弗洛伊德心理学的先驱,这是值得研究的一个课题。其实,对占梦官职和岗位的明文界定,可能其他国家都是没有的。这也可见,占梦在先秦是统治者的某种信仰,而且是被制度化了的信仰。秦汉以后,神授梦、龙日梦、钧天梦等慢慢失去了神秘色彩,占梦官跌下神坛,渐渐与世俗迷信融合。后世既出现了《黄帝内经》、《潜夫论》、《梦占逸旨》、《梦林玄解》等学术著作——它们有的提到占梦,有的专门论梦,也出现了《周公解梦》这类纬书。对于梦的分类,固然有龙日梦、死亡梦、政治梦、佛道梦、开智梦、治病梦等,但因受《易经》的影响,历来按其性质,皆可分为吉、凶,这倒是与荣格所说的梦表达了愿望或恐惧相一致。先秦时期,既然占梦官是官方任命的,那么占梦就是为皇家和官方服务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因此龙日梦在二十五史中多达130多个,占比超过22%,就是可以理解的了。但后来,龙日梦的花样越来越多,起初只是日月星入怀、苍龙盘身等,后来就有日入裙下、梦食日精等。其中,两宋的皇帝中,有8个做过龙日梦,大概是被游牧民族打怕了,又怀疑被自己汉人看不起,所以编个梦出来,强调一下自己作为天子的正统身份。梦除了跟身份和心理有关外,另一种附会就是跟人格相对应。明·张介宾《类经·十八卷 疾病类》“梦寐”篇有言:
关尹子曰∶“好仁者,多梦松柏桃李;好义者,多梦金刀兵铁;好礼者,多梦簋笾豆;好智者, 多梦江湖川泽;好信者,多梦山岳原野。”役于五行,未有不然者。是皆致梦之因也。至其变幻之多,则有如宋昭公之梦为鸟,庄周之梦为蝶,光武之梦乘赤龙而登天,陶侃之梦生八翼飞入天门之类,又皆何所因也?夫五行之化,本自无穷, 而梦造于心,其原则一。盖心为君主之官,神之舍也。神动于心,则五脏之神皆应之,故心之所至即神也,神之所至即心也。
其中,仁、义、礼、智、信这五常分别对应木、金、火、水、土五行。这种按五行来归类梦境的说法,在今天看来,是一种牵强型的附会。这从侧面可以看出,五行学说对中国人的影响是渗透到方方面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