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题解析｜2020年上海高三语文春考文言文语段详解
刘铎传
①公讳铎，字我以，号洞初，庐陵人。万历丙辰进士，授刑部主事，转员外，晋郎中。丁忧归。服阙，知杨州。万忠贞公燝与公同年，相知最密，遗公书会讲东林，谓“人生不闻至道，如入宝山空手而返。朝闻夕死，学者素愿。足下咫尺梁溪，可失此机会耶？”公得书，即请假飞棹过无锡，与东林诸君子讲学。既还，语子曰：“读书自有向上路，至于功名科第，其事末矣。汝曹第以文辞为进身计，而不求圣贤至道，纵富贵至将相，亦管晏辈流耳，乌能曳履登孔子堂哉？”
刘公名叫铎，字是我以，号洞初，他是庐陵人。万历丙辰年间的进土，被授予刑部主事，调任为员外，晋升为郎中。遭遇父母丧事回家。守丧期满，主持杨州。万公万燥与刘铎是同一年考中的人，两人关系最为亲密，万公就写信给刘铎讲东林党。说“人的一生没有听到最好的道，就像进入了宝藏之山却空着两手而回。早上听到了最好道哪怕到了晚上就死，这是学者一向的心愿。您跟无锡东林学院近在咫尺，怎么可以失去这个机会呢？"刘铎收到信，就请求休假飞快地划船前往无锡，跟东林党的各位君子一起探讨学问。等他回去后，告诉他的儿子说："读书自然有向上奋进的路，至于功名科第，那是小事。你们只把文章词赋作为进身的方法，却不寻求圣贤的最好思想，纵使大富大贵到做大将做宰相，也只是跟管仲晏婴同辈罢了，怎么能从容地达到儒家深奧的知识殿堂呢？
②是时，魏忠贤乱政，万公既以忤珰，廷杖死；杨、左诸君子亦相继填牢户。公感愤，赋诗书于扇。忠贤矫旨逮问士民为叩阍者数百人谳上得旨复官。方候补，而参将方体乾迎珰意，诬劾公延道士方景阳诅咒厂臣，景阳拷死，景阳固未识公，公亦未与景阳质，遽送刑部。
这时，魏忠贤参与扰乱朝政，万爆因为不顺从弄权作奸的魏忠贤，被魏忠贤他们杖打而死；杨涟、左光斗等君子们也接连被投入监狱。刘铎感到气愤，在扇子上写了一首讽刺诗。魏忠贤假托帝王诏命速捕问罪刘铎，为刘铎直接向皇上申诉冤情的读书人和百姓有几百个，要求呈报朝廷请求定案，刘铎得到皇帝的命令恢复官职。正当他在候补时，参将方体乾迎合魏忠贤的意思，诬陷弹劾刘铎请道士方景阳诅咒厂臣魏忠贤，方景阳被拷打而死。方景阳本来就不认识刘铎，刘铎也不跟景阳对质，就被送到刑部。
③薛贞者，陕西韩城人，万历辛丑进士，忠贤义子也，适为刑部尚书。当此之时，薛贞坐，堂皇盛气诘公曰：“咄！铎来。若有目无珠耶？有胸无心耶？朝廷信任上公，如日中天，若敢毁谤如是耶？”曰：“固也！铎目无公等之珠，胸无公等之心，故不能开公等之口。罪将奚逃？”贞仰天而笑，环顾左右曰：“不分世间乃有如是绝无心肝人也！”因叱公曰：“汝欲谁恃？谁将己富贵干预汝身命耶？”公亦笑应之曰：“一时之富贵有限，千秋之清议难逃。”贞大怒，笞之数十，遂当公罪，斩西市，或谓贞曰：“铎，妄人耳！罪之以辟，得非杀人、媚人，为须眉丈夫笑乎？”贞曰：“世所谓须眉直仕路，鬼门关耳！诚得上公欢心，笑亦何损？巾帼者，致尊显之要术也。名与利孰重？子亦拙于算矣。”未几，忠贤败，贞亦坐辟。
薛贞是陕西韩城的人，万历辛丑时的进士，他是魏忠贤的干儿子，刚担任刑部尚书。正当这时，薛贞来审理定罪，他冠冕堂皇骄傲蛮横地质问刘铎： "咄！刘铎上来。你难道有眼无珠吗？有心里没有打算吗？朝廷信任我义父魏忠贤，他的权势如日中天，你竟敢这样地毁谤他吗？“刘铎说：”确实！我刘铎眼中没有像你们这样的眼珠，胸中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打算，所以我不能开口说你们一样的话。打算罚我到哪里？"薛贞仰天大笑，向周围人看了一下说：“没料想到世间竟然有像这样没一点心肝的人！”于是呵斥刘铎说："你想依靠谁？谁会用自己的富贵权势来为你的身家性命操心？”刘铎笑着回答他说：“一时的富有和显贵是有限，但身后功过将被千秋万代的人评议是难免的。”薛贞很生气，杖打了刘铎几十下，就判了刘铎死罪，在西市斩首。有人对薛贞说：“刘铎是个无知妄为的人罢了！依法给予刑罚。恐怕用杀人来讨好别人要被大丈夫们取笑吧？”薛贞说：“世人所说的大丈夫正直的为官之道，是道鬼门关罢了！如果能够讨得义父魏忠贤的欢心，即使被人取笑又有什么损害？名与利哪个更重要？你也不善于谋划了。”不久，忠贤事发失败，薛贞也被判罪。
④公之死也，扬民闻之，为罢市巷哭者七日夕，立庙祀之。官有疑狱，祷于祠，夜即见梦，如言州民，无遁情。公始祖剪官行人，忤时宰，遣使绝域，不屈遇害；再传文懿公宣、忠愍公球，俱以文章节烈称，盖忠贞世笃云。
刘铎被害的时候，扬州百姓得知这个消息，为（纪念）他停止交易、在街巷上哭泣整整七天，建立祠堂来祭祀他。官俯有疑难的案件，就到祠里去祈祷，夜里就能在梦中出现，像扬州百姓所说的，没有隐藏实情。刘铎的始祖剪官行人，触犯了当时的宰相，被派遣到极遥远的地方，始终不屈服最终遇害；后世的文懿公刘宜、忠 公刘球，都是凭以文章才气出色、气节刚正忠烈著称，大概是对君主的忠诚坚定地世代相传着。
见苏仁仲提举书 杨万里
①某闻君子之于世，无意于合也。有意于合者，折旋委曲，惟合¨求。然未得其所无，先丧其所有。【君子无意于合，小人求合而丧所有】古之君子所以合者，惟无意于合也。无意于合人者，有守于已者也。【君子无意于合的关键是守住自己本心】有守于已者，是惟无合【迎合】于人，合【与人相处融洽】则胶固而不可解者。
我听说君子在这世上，是无意于迎合别人的。有意于迎合别人的人，要不断周旋迁就、曲从他人，只求迎合他人。但是还没有得到他自己所没有的，却先丧失了自己所拥有的。古代君子和睦融合的原因，只是无意于迎合别人。无意于迎合别人的人，是能够守住自己的本心。能守住自己本心的人，这只是无意于迎合他人的人，和睦融合的关系就会牢不可破。
②昔齐人鼔瑟以干【求取功名】（于）齐王，而有骂之者，曰“王好竽而子鼔瑟，瑟虽工【擅长】，如王之不好何【如...何，怎么办】？”说者往往笑齐人之工【擅长】于瑟而不工于求齐，以（之）为不求合者之戒【警戒】。【“拙于合而不合”】嗟夫！是知齐人之拙于合而不合，未知唐人之巧于合而不合。【过渡】韦苏州【韦应物曾经出任苏州刺史，史称“韦苏州”】之诗，天下之所同美也，客有效【模仿】韦公之体以见公者【定后】，而公不悦。既而以已平生之诗见公，而公悦之。当其效人之诗体以求合于人，自以为巧矣，而其巧适【恰恰】所以【...的原因】为拙，则夫舍已以徇【展示】于人，与夫信已以俟于人，其巧拙未易以相过也。彼齐人者，患瑟之不工而已矣。瑟果工矣，天下必有好瑟者矣，无遇于此，安知不有遇于彼哉？且吾之所能者瑟也，所不能者竽也，今舍瑟而学竽，竽未能而瑟先忘矣。吾且不吾信【宾前】，安能使王之吾信乎【宾前】？与其学竽而未必能也，孰若工瑟以有待也？世之君子不惩【意动，把...惩罚】于唐人之巧而惩于齐人之拙，则亦误矣。
从前齐国人鼓瑟来向齐王求取功名，就有人骂他说：“大王喜欢听人吹竿而你却演奏瑟，瑟演奏得虽然很好，但大王不喜欢有什么办法？”说的人常常取笑那个齐国人擅长于演奏瑟却不擅长于在齐国谋求发展，人们认为这是不谋求迎合的人的警戒。唉！这是只知道齐国人不擅长于迎合就没有办成事，不知道唐朝有人巧于迎合却也没有办成事的。韦苏州的诗，是天下的人共同赞美的，有个带着自己仿效韦先生的诗来拜见韦先生的人，但韦先生见了却不高兴。不久那人用自己平时写的诗来拜见韦苏州，韦先生却高兴了。当他仿效他人的诗来想迎合他人， 自认为是取巧了，但他的取巧恰恰成为他显拙的原因，那么哪种舍弃自己的本性（特色）来向人显示（非自己特色），跟那种相信自己特色来等待他人的发现，他们的聪明与笨拙是很难看出来的。那个齐国人，是担心不擅长演奏瑟罢了。瑟演奏得固然好的话，天下一定会有喜欢演奏瑟的人，在这时没有遇上，怎么知道在将来不会遇到呢？再说我之所以能够演奏瑟，是我不能够演奏竽啊，现在舍弃演奏瑟而去学习演奏等，等不一定能演奏好却先忘了演奏瑟了。我尚且不能确信自己，怎么能使大王相信我呢？与其学竽也不一定能学好，还不如专攻瑟来等待希望出现。世上的君子不以唐人的取巧来警戒却以齐人之笨拙作警戒，这也是一种错误啊。
③阁下乘使者车，方春而【表修饰】行部【巡行所视察的地方】，其风采之所动，声光之所临，士之挟寸长、负片善者【定后】，孰不翘首企足，愿忠而望赐也哉！甲则曰：“苏公之所好者何道”？乙则曰：“苏公之所恶者何事？”趋其所好而避其所恶，惟恐后也。噫！是知所以求合之合，而未知不求合之合也。阁下以元祐名相之子孙，而退然若一介之寒士。文学行艺加【超过】人数等，而欿【音坎，不自满】然如有所不及【比不上他人】。其未用也，初不愠于退；用之而未尽也，亦不怿于进。小人之所异而忌焉，君子之所同而怙焉。公之于人，盖未始有意于求合者。公则不欲求合于人，而顾欲人之求合于已耶？【对求进对象品格的赞赏，以及委婉表达自己求取之意，希望成为与苏提举志同道合的人】
阁下您乘着使者的车，正是春风得意地到衙门做事，你拥有那动人的风度神采，令人羡慕的声誉风光，但凡拥有一点知识，带着一片善心的读书人，谁不是仰起头踮起脚地殿切盼望，自愿尽忠于你又希望得到你的提携赏赐啊！甲就会说：“苏公喜欢的是什么”？乙就会说：“苏公讨厌什么事？”然后他们就紧跟着你喜欢的躲避你讨厌的，只怕自己落后了。唉！这是知道用来谋求迎合的和睦，而不知道不寻求迎合的和睦啊。阁下凭借元祐名相的子孙身份，却谦卑得像一个出身低微的读书人，您的文学德行技艺远超常人，然而您却从不自满好像自己还比不上他人。人大概还没有被任用时，当初在民间是不生气的；被任用却不能尽情发挥才能，在朝堂上就会不高兴。小人意见不合而互相猜忌，君子思想统一而互相依靠。您对于人，大概从来不中意那些谋求迎合的人。您是不想被人谋求迎合，还是只想别人与您志同道合呢？
④某生晚而学无朋，地寒而时无遭【遭际、时运】，将欲挈【带着】不肖之身以自进于门下。既无可喜之状以取悦，又无求合之言以取售，而独持此书以见焉，不知者又以为拙也。夫以巧而求合于人者，某实耻之，不惟某耻之，阁下实耻之也。
学生我在修学过程中没有找到正真的朋友，身处寒门有没有遇到好时运，想将不才的我投靠在您的门下。但我既没有值得欣喜的情形来取悦于您，又没有谋求迎合的话来推荐自己，而只是拿着这封信来拜见您，不了解真相的人又要认为我笨拙了。那些用巧而被人谋求迎合的人，我确实认为他们太无耻，不只是我认为他们无耻，阁下您实际上也认为他们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