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滩玉人、刻纹玉版和玉龟「连载二」

凌家滩遗址的墓地大致分为南、中、北、西南、西北、东六个墓葬区。经1987年6月、11月、1998年秋季三次考古发掘，共发现44座墓葬。

由于这一地带长期为乱坟岗，仅近现代在这里埋置新墓就已破坏了不知多少新石器时代墓葬，因此推测考古发现的新石器时代墓葬数目绝不是原来的数量。

考古学家严文明为此提示：当我们依据现有墓葬的情况来做出种种历史的或社会的结论时，应该适当地留有余地。

从墓葬规格、随葬品特点数量看，南区墓葬地位最高，顶级大墓都在这一墓区；中区墓葬地位在整个墓地中不显著；北区是穷人的墓区；西南区、西北区墓葬地位仅次于南区；东区出土陶器很多，墓葬规格比中区和北区略高。

张敬国他们试掘的探方，恰好就排布在有顶级大墓的南区，而且在第一个探方内，就发掘出了两座不同寻常的墓葬，编号为87M1、87M4。

让我们先来看一下这两座墓葬的发现过程。

87M1的墓口发现较为复杂。当时天气酷热，土地被晒得十分坚硬，土质颜色很难区别。后来发现有一块地方红烧土颗粒较多，铲平后仍然找不到平面上清晰的界限。铲了几遍，又泼了几遍水，仍未找到墓边。

于是张敬国他们在下午收工前泼水，第二天早上再铲平地层，这才发现隐隐约约的界线，顺着界线，可划出长椭圆形遗迹，这就是87M1的墓口。

这座墓在凌家滩遗址墓葬中是形制最特殊的一座墓葬。墓底呈锅底形，墓内填土为枣红色黏土，土质较硬，似经夯打，内含少量碎石、红烧土颗粒及碎陶片。墓底铺一层小鹅卵石，厚约2-10厘米。墓内未发现人骨和棺椁等葬具。

87M1的重要收获是出土了3件玉人。这3件玉人先于牛河梁红山文化玉人出土，首次向世人呈现出中国新石器时代晚期先民的形象。

发现87M4是下午3点多钟，当时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发掘揭去第3层土后，先碰到1件石钺，刃口朝南，顺着石钺向四周铲平地面，感觉石钺位置的平面土色与周边地层颜色不同。再向外铲平，发现有一条土色不同的界线，顺着界线清理出87M4，石钺正好放在墓口中央略偏南位置。

看着墓口平面和巨型石钺，张敬国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隐隐感到重要的事要来了，这座墓不一般，石钺的摆放显示87M4有重要意义。

随着墓内填土的不断清理，一件件随葬玉器开始露出：刻纹玉版、玉龟、玉勺、玉三角形饰、玉人头饰、玉璜……，张敬国脑子里好像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心情也无法形容！

蒋楠在剥离玉龟和玉版时，不断地说：“张老师，出玉八卦了，出八卦图了！”

“赶快照相！”张敬国拿起珠江牌照相机不停地按，一口气拍了20多张。玉龟背甲腹甲之间夹着玉版，这是何等直观、真实、珍贵的原始资料！

但令张敬国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把胶卷冲出来一看，大家都惊呆了：只有几张有影像，其余胶片都是黑的！经询问专业人士，他们说，珠江牌照相机有这个缺点，你听到快门声但快门有时打不开。

历史的瞬间没有拍下来，是无法弥补的损失，留给了张敬国一生的遗憾。那架倒霉的相机，也成为考古界众人皆知的事。

珠江牌照相机拍摄的刻纹玉版、玉龟出土时的状态

多年后，张敬国回忆87M4的发掘，感慨良多：“说句真话，我和蒋楠非常幸运碰上这次史前考古重大发现，许多老前辈一辈子的考古生涯都没有遇上，而幸运却留给了我和蒋楠。非常感谢凌家滩先民恩赐给我们这次机遇，遇到这么重要的墓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极珍贵的玉器……”

1987年的凌家滩，六月天长，每天傍晚又大又红的太阳像一盏红灯笼挂在地平线上，远远望去，真令人神往，在城里是享受不到这样的美景的。工作虽然很累，但每天都有美玉出土，走在起伏不平美丽的田野风光里，张敬国和蒋楠的心情都非常愉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