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德鲁克》第二十八讲 民无信不立

民无信不立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篇》第7)

德鲁克对曰：“在组织中，所有构成要素都需要朝向一个共同目标工作。每个要素都必须接受、了解，以及实现自己的角色。这只能透过直接、有弹性，以及量身定做的关系达到，这个关系包括了人与人之间，或团体间的关系。他们根据这些关系产生人与人的结合与互相信任，在不同的行为、观点，以及彼此所认为的“正确”与“合适”中，搭起了桥梁。”（1973 《管理：使命、责任、实务》第34章 目标管理与自我控制）

在中国的古代并没有商业管理一说，所以读书的目的是为了从政进而照顾百姓，所以在《论语》中很多弟子向孔子请教从政的原则和道理，有一次，端木赐（子贡）向孔子请教政治的做法，孔子回答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信赖政府。”子贡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再问，这一问就精彩了：“如果迫不得要去掉一项，先去掉这三项中的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又问：“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去掉一项，那要先去掉剩下的二项中的哪一项？”孔子说出自己观点：“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总难免一死，但是百姓若不信赖政府，国家就无法存在了。”

孔子在这段话里回答的非常有逻辑性，有关怎样从事政治活动，他提出了三个目标：粮食充足、军备充足、使老百姓信赖政府。这三个是有顺序的，分别是必要、需要、重要，一层层往上提升。必要的可以没有，需要的可能不存在，但是重要的，才是国家立足的根本。

儒家讲择善固执，“固执”这两个字意义就在这里，不是顽固，而是能够判断，坚持某些原则。这个判断是需要智慧的，孔子就说过如果他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无可，无不可”，我没有要怎么做，也没有不要怎么做。要看道义在哪里，这个对道义的判断，一方面是每一个人自己判断，另一方面要看你以后的效果。所以人生才是一个长期的努力过程，

关于“信”，我们可以参参阅《孙子兵法》始计篇中的一句：“将者，智，信，仁，勇，严。”其他四项暂且不论，什么是“信”？杜牧注解的十分准确：“信者，使人不惑于刑赏也。”信就是赏罚分明，每个人都非常清楚，犯了什么错受什么邢，立了什么功受什么赏赏。

秦国在战国时代的成功，其实靠的核心词汇就是这个“信”字，这个信，不是对六国之信，而是对秦人，秦军之信，在秦孝公时代是商鞅变法，从立木取信开始推动国家的变革，在秦始皇时期，则完全以军功封爵，取敌一首，升爵一级。《孙子兵法》中也曾提到“知胜有五”的第一个要素就是“道”，何者为道？令民与上一也。也就是臣民与国君同仇敌慨，思想统一，一个字：“信”。

接着看孔子所说，“足食、足兵”，我们可以理解为兵多将广，也就是一支人数众多的员工队伍，办公设备先进，同时待遇优良，基本工资加上绩效奖金，收入方面也达到了行业的中等以上水平，这些很像是心理学家赫芝伯格(Frederick Herzberg)的双因子理论中的保健因子，即提高之后会减少员工的不满足，却不会增加员工的满意度。孔子接下来提到的“信”更像是激励因子，即来源于员工的内在的信任，它是源源不断的动力来源，属于可以起来激励作用的因子。信，则民心民力可用，不信，则民心民力皆不可用，西方的西点军校有一条对领导力的要求“心里装着对方的利益，并有能力让对方清楚这一点。”孔子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谈到信是国家立足之根本。

南京夫子庙，即南京孔庙、南京文庙、文宣王庙，位于南京市秦淮区秦淮河北岸贡院街，江南贡院以西，为供奉祭祀孔子之地，是中国第一所国家最高学府，也是中国四大文庙，为中国古代文化枢纽之地、金陵历史人文荟萃之地，不仅是明清时期南京的文教中心，同时也是居东南各省之冠的文教建筑群，现为夫子庙秦淮风光带重要组成部分。

人是最大的资产

回到当下，其实在每一次出现绩效下滑时，都是在考验企业与员工的信任度，比如美国当地时间6月15日，耐克CEO马克-帕克（Mark Parker）宣布，为了应对销售下滑，公司准备改造其全球业务并进行2%的裁员，此后将专注于关键市场与数字销售，并减少产品数量。受此消息影响，耐克股价下跌3.22%。

领导者需要相信员工是要有所贡献的，员工也要相信企业是把我们看作是资产的，问题是，要谁先信任谁呢？尽管经理人喜欢说：「我们最重要的资产是人」，然而现实给了我们最大的回击。绝大多数经理人其实也都非常清楚，在所有资源中，员工的利用程度最低，在任何组织里，员工潜力的发挥与利用程度非常有限。所以当经济不景气，人员才会立刻从“资产项”转移到“成本项”。

尽管经理人宣称最重要的资源是人，传统管理员工的方法并未把员工视为资源，反而把员工视为问题、程序及成本。在认知到这个问题后，有人提议把员工放在公司财务会计中的「资产」项下。

的确，会计账目向来把员工当成「成本」项目处理。而且，人类总是受到所接收到的资讯及数字的导引，即使他们知道这些资讯及数字是片面、偏颇、不充分的，还是不免受到影响。因此，如果会计制度把员工放在「资本投资」项下，将出现显著差异。

根据定义，资产是可以出售的「东西」，当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时，可以订出资产价值，问题是，公司并不拥有员工。而且，从任何字义上来看，可以发出通知、然后离开的资产，就不能成为资产。尽管如此，把员工视为资产的观念仍有其优点。我们当然强烈希望经理人能够在方法与控管上真正落实「我们最重要的资产是人」的观念，然后我们需要的是比会议、研讨会、长篇大论的说教或光说不练等更强而有力的东西。

来看一个案例，在“9·11事件”后坚持不裁员的西南航空感动了公司的员工，这种义无反顾的“信”让他们更加努力地工作，提出了许多降低成本的建议，与公司荣辱与共。为帮助公司渡过难关，有的员工将自己的红利甚至部分工资捐给公司，还有的员工在联邦退税支票上签字将钱转到公司名下。

西南航空一位主管在谈到困难之时坚持不裁员的决策时表示，裁员对一个公司的文化伤害最大。西南航空有很多时候确实需要也可以裁员，从而创造更多利润，但公司主管始终认为那是短视行为。公司要向自己的员工表明非常珍惜他们，不会为了短期利益而伤害他们。不裁员能够激发员工对公司的忠诚，能让员工拥有安全感，并培养彼此间的信任和增强公司员工的凝聚力。如果公司在经济不景气时照顾了员工，那么等到经济繁荣时期员工们就不会轻易跳槽。美林航空业证券分析员林尼博格指出，西南航空顶住压力避免大幅裁员提高了声誉，使员工更加忠于职守，效率大增。

在《孟子.离娄篇下》中，孟子对齐宣王说：“君主把臣下看成为自己的手脚，那臣下就会把君主看成为自己的腹心；君主把臣下看成为狗马，那臣下就会把君主看成为一般人；君主把臣下看成为泥土草芥，那臣下就会把君主看成为仇敌。”（“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西南航空此举正是首先把员工看做是自己的财富，才得到员工的回报。当然，我们也不是说一定不要裁员，在组织臃肿肥大之时，裁员也是一个选项，只是不要把它当做唯一的选项，这件事本来就是一道多选题。

总之，信任是沟通的开始，在组织内部建立真正的信任是组织有效性的基础，“民无信不立”，企业需要真正将员工视为资产，才能建立这样的基础。

彭信之
老者安之 朋友信之 少者怀之

北京彼得·德鲁克管理学院(DA)资深讲师、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创新研究院特聘专家、深圳骐骥资本联合创始人、国内多家主流财经媒体特约撰稿人。

十五年企业管理及创业经历，长期从事德鲁克管理思想的研究与教学。师从国学导师傅佩荣先生，对儒学经典亦有深入研究。培训真诚感人，语言幽默风趣，条理清晰，层次分明，使听者不倦，相悦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