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灵关照一切,在心灵的觉悟中,天地万物显示出自身的意义

中国思想所理解的人作为天地之心并非人类中心主义。它不主张人统治万物,征服万物,而是看守天地,顺任天地。


在中国历史上,人们认为人性是有善恶的。其中,占主导地位的人性说是一元论。它所主张的人性是人的本然之性。

与性相关的是情的问题。一般而言,性是人的本性,而情则是人与物交接所发生的状态。性是静的,情是动的。在这样的意义上,情就不是事情之情,而是感情之情。关于性与情的意义以及相互关系,中国思想对此有不同的观点。

儒家有丰富的性情理论。一般认为,喜怒哀乐未发是性,已发为情。于是,性与情是有分别的。有的将情理解为性的一个要素,有的则将它理解为与性不同的另外一个部分。人们甚至认为性情的差别之处在于性善情恶。

在董仲舒那里,性被规定是善的,情被规定是恶的。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违背了性。但有种观点与之对立,主张性就是情。戴震认为性不是理,而是人本于阴阳五行而成的血气心知,并可以具体地分为三个部分:欲、情、知。这种作为性的情在根本上是善的。

不过,道家对于情进行了区分。庄子一方面反对仁义,另一方面反对情欲,而主张任性命之情。这里的性命是人获得了自然道德规定的人之本性,这里的情是事情,是事物自身的真实情形。庄子认为人不能伤害,更不能丧失人的性命之情,而是要顺从它。庄子主张无情。但无情不是指人没有自然的感情流露,而是指不以好恶伤害其自身。在新道家那里,人们甚至主张圣人有情。圣人与人相同之处在于有情,不同之处在于不为情所累。人要遵从自然,触情而行。

性和情都和人的心灵发生关联。心是能思之官。它不仅是人身的主宰,而且也是天地的灵明。虽然人们认为心与性、情的关系多种多样,但最主要的看法认为心统性情。性是心之体,情是心之用。

在性情心的三者的关系中,心性的关系尤其成为了一个思想的主题。不仅儒家、而且道家和禅宗都发展了自身的心性学说。儒家的孔子虽然没有突显心性的问题,但孟子则使之变成了一个中心话题。他明确提出了尽心知性且知天的学说。到了宋明儒学,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的关键点和差异之处都在于对于心性意义及其关系的不同解释。

理学认为理(性)在心,但心与性相分。心学认为理(性)即心,而心与性合一。与此不同,道家的老庄则以另外的形态讨论了心性问题。他们主张让心灵保持虚静,从而体悟天道,让自己顺任性命之情。至于禅宗更是强调明心见性,由此觉悟成佛。

这种种关于人本性的学说构成了人的一般的规定。它也确定了人在天地间的位置以及人与其他存在者的边界。

中国思想认为,就身体而言,人是渺小的。天地就是宇宙。它既有空间性,也有时间性。但空间是无限性的。从近到远,它没有边界。时间也是无限性的。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它无开始也无终结。天地间的任何种有限性的空间和时间都会被克服,而成为无限的。

宇宙是无限的,而人是有限的。与天地万物相比,人的有限性非常明显。

人在空间上具有有限性。庄子认为,人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人的有限性与天地的形体上的无限性的差异巨大,几乎无法比较。人不仅不如天地,而且也不如天地间的万物。实际上,人的体形和体力根本不及一些猛兽的体形和体力,人的感官的专门化也无法媲美某些动物的感官的专门化。可以说,人是一个非常脆弱和弱小的动物。

人不仅在空间性上,而且在时间上具有有限性。庄子认为人生的岁月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人生在世,诞生、劳作、死亡,不过百年。其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韶华易逝。但天地长存,日月永照,山河犹在。人生有限的时间只不过是宇宙无限的时间之中的瞬间罢了。

但就心灵而言,人是伟大的。中国思想一直认为人是天地之心。心就是心灵。天地虽大,但如果没有人类的话,那么它就没有心灵,也就不能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人的心灵不仅能观照自己,而且还能观照天地,并知道自身与天地万物的关系。在心灵的觉悟中,天地才显示出自身的意义。

但心不仅指心灵,而且指中心。作为天地之心,人就是天地的中心。天地无论是空间上,还是时间上都是无限的,因此,天地的任何一点都不是中心,也不是非中心。但一旦人成为天地的心灵之后,他就成为了天地的中心,成为了天地万物的焦点。中国思想所理解的人作为天地之心并非人类中心主义。它不主张人统治万物,征服万物,而是看守天地,顺任天地。

本文作者系武汉大学哲学教授,著有系列学术专著“国学五书”(《论国学》、《论老子》、《论孔子》、《论慧能》、《论儒道禅》,均由人民出版社出版与发行)。本文图片来源网络,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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