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思凡·山坡羊

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

就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杵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

唉呀由他！

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

唉呀由他！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周末终于闲了下来，无可消遣，拿一本金庸先生《倚天屠龙记》随手翻翻，虽然不知看了几遍，依然被有些东西吸引，比如这首小曲。

第六章：浮槎北溟海茫茫。

张翠山和殷素素在王盘山被谢逊所迫，随其出海，陪其参悟屠龙刀中秘密。谁知途中突遇海啸：

［当一个又一个巨浪没过头顶，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秒的时候，张翠山放下了所有心结，和她走到一起了。狂风和巨浪里，他俩紧紧抱住发誓：“天上地下，人间海底，我俩都要永远在一起。”］

张殷二人本来一正一邪，门户悬殊，虽似“一对碧人”，但在当时的江湖生态和舆论场下，张翠山就算喜欢殷素素，也未必有决心突破正邪之见，两个人很难在一起。偏偏阴差阳错，因谢逊和海啸之故，二人危境中不想其他，不计其余，真情流露。

［过了良久良久，张翠山低下头来，只见殷素素眼中泪光莹然，脸有凄苦之色，讶道：“你想起了甚么？”殷素素低声道：“在人间，在海底，我或许能和你在一起。但将来我二人死了，你会上天，我……我……却要入地狱。”张翠山道：“胡说八道。”  殷素素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的，我这一生做的恶事太多，胡乱杀的人不计其数。”张翠山一惊，隐隐觉得她心狠手辣，实非自己的佳偶，可是一来倾心已深，二来在这九死一生的大海洋中，又怎能计及日后之事？安慰她道：“以后你改过向善，多积功德，常言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

殷素素默然，过了一会，忽然轻轻唱起歌来，唱的就是这一曲《山坡羊》。

［猛听得谢逊在舱中大声喝彩：“好曲子，好曲子，殷姑娘，你比这个假仁假义的张相公，可合我心意得多了。”殷素素道：“我和你都是恶人，将来都没好下场。”］

少年时读到这儿，这首小曲就直接跳过去了，谁耐烦看这东西呀？和武功胜负结果又没大关系。

后来再读到这儿，扫了一眼这首小曲，觉得这种体裁确实有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如今每读到这儿，都要细细品味一翻，觉得荡气回肠。

但无论如何，总是为他们庆幸的，在心底里欣喜他们的勇敢。爱便爱了，难道天还会塌了？即便就是塌了，塌就塌了呗。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过死鬼带枷？由他，由他！

殷素素唱的这首《山坡羊》不是金庸先生所创，是戏曲《思凡》中小尼姑色空的唱段，金庸先生略做了删改，原曲如下：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瞧着他。

他与咱，咱与他，两下里多牵挂。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

就是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碓来舂，锯来解，把那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

唉呀由他！

只见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

唉呀由他。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这本是一首香艳暧昧的曲子，放在《鹿鼎记》里韦小宝一定喜欢的。

但金先生做了删改后，借殷素素之口唱出，有的只是为爱痴狂的决心和勇气，哪里还有半分香艳暧昧的影子？

写到这里，仿佛听见刘若英唱道：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象你说过那样地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象我这样为爱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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