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样本||柳音：市井人物（组诗）
市井人物（组诗）
文/柳音
1.失业
猪肉涨价
鸡蛋涨价
学费涨价
房子涨价
阿满的工资却降了
从京城的一万
到县城的五千
再到如今的分文没有
关门停产
阿满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常睁着一双大眼直忽闪
窗外的蝉叫得正欢
它们声嘶力竭的呐喊
好像要把胸中郁积的所有怨恨
统统都喊出来
倾诉给老天
从黎明一直持续到傍晚
阿满现在只想做一只蝉
用一声声的呐喊
驱赶心中的黑暗
把那些爱与恨 委屈和不满
都一股脑儿地抛出去
他就可以轻松地卸掉
身上沉重僵硬的负担
脱身而出
扇动起一双灵活而鲜嫩的翅膀
翩翩
2.修车女人
一个修车的女人
蓬头垢面
想必也有过娇美的容颜
也有过纤纤素手
如今这手皲裂粗糙
如一根根裸露的树根
它们每天扒胎补胎
接过零散的钞票
数了又数 点了又点
才小心翼翼地掖进胯间
阳光下
她的头发稀疏蓬乱
总是与人高声说笑
闲暇时
女人竟拿起一根绣花针
熟练地勾起了花边
3.卖瓜
那个卖瓜的人
一直蹲守在我的记忆里
他和他的一车瓜
很不体面地萎缩在街边
他满脸疲惫地望着
那些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曾在烈日下那么光滑可爱
那些曾令他无比欣慰自豪的
一堆瓜
现在，他两眼通红
像剖开的西瓜一样流着血色
他用流着血色的眼睛
呆呆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没有人会留意这里
只有两个城管在这里不停地巡视
4.卖鱼的人
卖鱼的人
和那些鱼一样
有时特欢实
只要顾客稍一上前
他便像吸足了养
一步蹿出老远
有时蹲在水箱前
一声不响
看着那些张着大嘴
费力气喘的鱼
他的两眼也黯淡无光
他不停地撩起水花
哗啦哗啦
将死的鱼就动一动
往前蹿一蹿
艰难地挣扎一下
卖鱼人望着空荡荡的街面
那眼神就跟死鱼一样
没有一点光芒
5.卖菜的人
本以为
那只是一堆黑色的垃圾
如果他一动不动的话
可手机的光亮映出了他的面庞
那是一张多么年轻稚气的脸
还在游戏中痴狂
一顶旧毡帽拉下来
军大衣穿在身上
一条毯子从头裹到脚
圆鼓鼓 那么长
他全副武装
像战士守着战场
他守着他的土豆 白菜 大萝卜
好像守着他的孩儿和婆娘
好像守着他的家园和农庄
他用身体紧贴着它们
在秋夜里，顶着星星和月亮
他好像有许多心里话
要对它们倾诉衷肠
那些土豆白菜和大萝卜
好像全都听懂了
他们像一群调皮的孩子
纷纷从破被下探出头来
新奇地张望
6.爆米花
嘭
母亲一听到这声音
就激动得两眼发光
不停嚷嚷 崩爆米花
我拉母亲坐下
告诉她这是楼上装修呢
爆米花曾经是最美的花儿
它可以是玫瑰花 杜鹃花 野百合
还可以是洁白的雪花
它盛开在暗淡的日子里
飘飞着甜甜的香气
我用整个身心
咀嚼着这春天般的蜜意
那时的母亲很年轻
有乌黑的头发
光洁的面颊
弯弯的眉毛
温柔的眼睛会说话
她总是微笑着看着我
把一朵一朵的花儿抛到空中
再调皮地伸长脖子
张大嘴巴
我给母亲买回很多很多花
摆放在她的窗前和花架
可母亲总是轻轻地转身
嘭 的一声
母亲急忙望向窗外
开心地笑着说
爆米花
7 .推车
那个土坡那么小
那位先生那么瘦弱衰老
以至于那么小的土坡
他都推不上去
坐在轮椅上的一定是他的太太
那么温和地在安慰他
我急忙跑上去让老先生站到一边
帮他把轮椅推上了土坡
老先生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感动
向我深深地鞠躬
他的太太也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感动
双手合十向我致谢
我手足无措
羞愧难当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我多想为他们再做些什么
诗人档案：柳音，原名刘立芹，现居河北省保定市。热爱诗歌，作品曾在《诗选刊》《大河诗歌》《暮雪诗刊》《中国诗人》《中国新写实主义诗歌》《中国微信诗人》《一线诗人样本》《唯诗缘》等多家纸刊和网络平台发表。＂中国新写实主义诗歌2018年度十佳作品＂获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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