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会 | 廖江泉：刺藤上的野果，或圣徒之心
原创
洁白的羊
这只羊，吃绿油油的草
有时也吃五彩斑斓的叶，吃红红的果
但它长出的，都是洁白的毛
它让我相信，它有滋有味地
把其它颜色都吃掉了
是的，从一降临人间
它就是一只，洁白的羊
反时针
丝瓜、苦瓜、豇豆
它们的藤蔓，它们的触手，一圈一圈
居然是反时针的。它们居然
螺旋式的，跟时间对着干
这些柔软，却又韧劲十足的植物
它们从泥土里来，我不知道
它们在泥土那里
获得了怎样的信念与指引
河流一见了我就跑
河流一见了我，撒腿就跑
拐着弯跑，疯了一样的跑
我顺流而下 ，我逆流而上
它也跑
我来到它的怀中，褪去一切修饰
清洗自己，认真地清冼自己，它也跑
仿佛还跑得，更起劲，更冰凉
麦 笛
不知音阶，不识曲谱
掐挴指那么一小段麦杆，捻圆，放嘴里
我就能吹一曲，清风调，或者放牛郎
坡上墨云一样的树木，安静的庄稼
都是耳朵，我的牛羊，当然也是
它们仿佛还听得，有滋有味，一个下午
我都莫名其妙地吹，短促、悠缓、抑扬
仿佛吹奏了一座座山的模样
仿佛这蓬勃的山野，爱上了少年郎
骤雨后
这片密林里，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雨滴
都睁着，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
当我与它们对视，才忽然发现
我在万众瞩目中
骤雨后的树林，明亮如洗
它们仿佛也喜欢上了，一个湿漉漉的人
稗 子
稗子一直是努力的，它抽出的每一节
都长过了稻子，还没有扬穗
它就高人一头了
但稻田是属于稻子的，农夫的汗水
也只乐意浇灌稻田。可稗子
从不打算埋没自己
唉！稻田里，稗子真的长得太显眼了
竹篮沟
人世间，没有哪一条江河
有竹篮沟那么好，没有哪一条江河
能像竹篮沟那样，总在我的记忆里流淌
在我的梦里，一次次，流出玉佩之声
如果一个人能有第二个母亲
那竹篮沟，就是用她的涓涓细流
抱过我的人，并允许我柔弱的童年
一次次，躺在她身体里的人
廖尚炳
廖尚炳现在是一小块土
是日常岁月里，长了一些野花野草
很少人问津的一捧泥
他静悄悄的，躺在王家山的一片坡土上
他是我从未谋面的爷爷
卒于一九五三年春
现在他的儿孙，里里外外有好几十个
但生活中，几乎都不会谈起他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真的在这人间，要彻底死了
我为廖尚炳写的这首诗
如果没有人喜欢，流传不下去的话
他就真的死了
唉！话又说回来，谁会去惦记一块泥
恰到好处
那些笔直的树，它们都有笔直的理由
那些曲里拐弯的，也有曲折的理由
在树林里，我走来走去
我还没有发现，有哪一棵树
是长错了的，有哪一丛绿
是多余的，它们都长得
恰到好处
我是一个迟缓的人
人间总有无数美景在等我
它们等得好苦，亿万斯年吧
我是一个迟缓的人，也是一个愚钝的人
一生用心蜗行，到了，除了美美地叹一声
我也不会说，对不起
哦！我来了，身心柔软，屏息凝神
圣徒一样，停在你的胸口上
刺藤上的野果
那藤蔓上的野果
被一只黑羽鸟发现，一瞬间
它的甜蜜、嫣红，它的饱满、圆润
有了一架自由的飞行器
我也在那刺藤上啊，栉风沐雨
可多少个轮回，我还是一副青涩的样子
编委
排名不分先后
刘年、张二棍、聂权、代薇、还叫悟空、龚纯、桑眉、敬丹樱、雪漫天、呆呆、同意、雨倾城
选稿期刊
《嘉应文学》《核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