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速写：秋末，大地依然妙不可言

梁东方

过了霜降，秋天就走到了尾巴上。立冬的日子已经不远，气温下降的速度加快，一早一晚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不过，秋天走到这个位置，却正是斑斓灿烂的好时候。它清凉舒适，不燥，不湿，不冷不热，尽管已经穿上了薄羽绒服。赶上一个有风而没有雾霾的好日子，骑车在郊野里自由地走走停停，人就会沉浸到这无边的斑斓与灿烂里而不知返矣。

滹沱河走已经没有了流水，但是滹沱河的河道还在，河道两侧大面积的沙地荒野也还在。这些河岸上土质不便种植的地方，一直是野花野草的天下。也有一些杨树槐树，树棵不高，却横生着很多枝杈，一幅幅野树的模样。广阔的河滩上尽管也不乏耕种，但是依然有原始荒野的某些特征：面积广大，野草丛生；野草的根茎在这秋凉之中已经变颜变色，在干黄枯萎的叶子丛中形成一片片暗红的线条，像是某种介于抽象与具象之间的神秘图画。

荒野对人来说不仅是美的，也是有很具体的身心益处的。在无边无际的原始生态里，人会难得的有回归感。回归于祖先的生态环境，回归于人之为人最初的蓬勃与热烈，惆怅与萧然，从而汲取生生不已的力量，从而重新找到诗意的源泉。

能在荒野里走一走，已经是现代人不折不扣的奢侈。能在这样约略仿佛荒野的地方走一走，也已经是一种罕见的享受。这仿佛荒野的地方，有一人高的蒿草，也有蒿草丛中站立着的树脚没有被涂白的杨树槐树。

它们也像是荒野里的树，荒野里的树，上面红叶黄叶，下面通透宽纳。只有坐到树下，时时仰观，好像才有可能终有所获；只匆匆拍照而去者，便只有皮毛的印象。要在树下坐定了，待上一会儿，才能领会到秋树的妙处。即使不是全部妙处，也一定是大部分。

秋天的绚烂明媚色彩纷披，说起来都是固定词语。只有置身其间才是又真实地身在秋天之中了，才是没有错过人生中这又一个美好美妙的季节。就是这一个置身其间，无可替代；必是亲身体验，文字的转述，或者是通过欣赏美术作品音乐作品的方式都无法臻于此境。你最亲密的人，你最爱的人，你的妻子父母儿女，也都无法代替。它是我们生命本体的独特性的实践，也是独特性的表现。是你之所以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日常积累中的一部分。

这是个常识，但是今天在灿烂的秋风中，在旷野中骑行的时候，这个常识一再出现，并让人感叹：什么也不如这样偷得半日闲的下午无人的滹沱河滩地上走一走，喝着保温杯里的热茶，坐在亭子里，写写字，遥望遥望风景。

对岸树后面的白色楼房，在这个秋高气爽秋风劲吹的日子里，显得孤单而有诗意。它本来不高，但因为孤零零的周围没有别的楼比衬，而都是田野树林和村庄大地，从而显得非常突出。是在大地上行走着的人们很自然的一个视觉中心。

亭子里一圈都是可以坐的位置，只有靠近门的位置是光亮的。来的人很少，来的人最容易落座的地方就是这里。这样的亭子使人自然地改变了过去骑车出来一直在骑车的状态。可以顺势坐下来，写下一片有感而发的文字。这很惬意，也很重要。这是在季节中的感受时间，在生命中享受时间。只有与季节在一起，才能在充分的感受中体会生命的流淌。

不远处的沙坑中，有一个男人在放开了嗓子高唱地方戏。唱的是河北梆子，河北梆子中非常高亢的桥段。他的声音顺着光秃秃的陡坡传上来，顺着荒草萋萋的旷野飘荡而至，恍惚是另一个时代的回声

我抑制住了走到大坑边上去张望一下的冲动，决定不去打扰，只欣赏这各自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情境。我们是一样的，都讴歌此情此景，都在享受当下的大自然。我的歌声就是现在流畅地落到我的小本子上的这些文字：

我愿意这样度过

生命中的时间

骑车自由而行

漫游在广袤的季节之间

每有发现，常有感叹

随走随记，自由自在

陶醉在风中

弦歌在梦里

乐而忘返

乐而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