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回首向来萧瑟处
—在我的结束中是我的开始—
你好，再见
2019年记录
图文|凤舞
N o .1
孤独者
我们并不总能遇见我们想遇见的
离开我们想离开的
拖着僵硬的身体，可能是更为僵硬的灵魂
找不到时间缝隙中，一泓温泉
隐喻和象征救不了我们
吉光片羽的诗句能照亮尘世，但不能拂尘
如果平静是麻痹后的平静
如果卑伏，匍匐，含污忍垢，谁会庆幸那样的安稳
头顶有星空而眼前是乌云
理论上，沙漠里有一口井，而我们尝试找寻
2019-03-13
N o . 2
无题
这一年，少有感触，少有追忆
涉着岁月的浅水，踩着生活的淤泥
有时想，我们曾经误解过这个世界
也将不断误解下去
向不向心，有意无意
走过的足迹，都将被风沙抹去
偶尔听人说说故事
暗自估量，虚幻与真实各占百分之几
2019-04-02
N o .3
无题
没有不残酷的战争
没有不冷血的政治
没有不自持高阶的精英主义
逐鹿吃肉，庙堂对鼓吹颇有心得
在野党也并无分别
没有不受忽悠的民众
说瘸就瘸，疯牛般冲锋陷阵
只要屁股上点火
没有不被斩块切片的猪羊
之前还深情赞颂投喂者的恩德
没有长城不埋枯骨
没有疆土不由血沃
没有牺牲不被献祭
没有春华不自寒凝
没有不可憎的暴力
没有靠践踏规则能够实现的自由
安全距离之外
旁观者才有所谓美学
投身群体寻找依靠其实只是
因为怯懦
独立思想是我敢有所怀疑
自由意志则是——我不敢断言
2019-05-28
N o .4
撒旦的情歌
忆得起往事
但已回不到往日情怀
打一束追光，或蒙一层雾障
全看此时的心态
我们错过在空间里，也错过在时间里
一个自我的人是很容易自洽的
人总是自己选择材料
搭建精神的屋宇
真相并不好看
不能使人快乐
一个够真诚的人
最好经常保持沉默
人并不常能辨识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遭际不同，需求也不相同
狂奔有时，彷徨有时，有时如梦初醒
但已经两手空空
2019-06-22
N o .5
致齐云
你只愿悄悄地离开
我只愿默默地悲悼
齐云兄
我不想恸极的歌哭
辜负你的不欲惊扰
齐云兄
世有万竿青青翠竹
摹写你的音容笑貌
齐云兄
疮痍尘世笔底波澜
你的苦恼你的荣耀
齐云兄
若我相信真有天堂
你与小桥相逢一笑
齐云兄
我们总是不忍不舍
不甘不肯一旦轻抛
齐云兄
终究你已苦厄度尽
不垢不净远离颠倒
齐云兄
2019-06-29
N o .6
无题
生活总是失望继之以失望
茹苦继之以茹苦
平静下来以后，已经不愿发声
无法做自洽的自私自利者
遂免不掉
无意义的消耗和苦痛
认定虚妄也并不能减少虚妄
除了自嘲
什么都不能，都没有用
即使有也会消逝的
美好的瞬间，六月的玫瑰
早已在风雨中飘零
2019-07-01
N o .7
无题
一朵花开，
无需关注，为什么开
一枚叶子落
无需伤怀，终究要落
今夏雨多，伤怀事多
无需计较，为什么多
无常而已
无需辨别，无需申说
2019-08-14
N o .8
留字予秋
要感动，不要自我感动
不要自怜
把眼光放远，放成远空
深邃的蓝
要怀念，风中消失的人
烙印心间
要仔细勾描，蝶翅煽动
愁思破茧
要期待，我们终于原谅
干脆遗忘
收藏起不甘，但问耕耘
不问苍天
要相信，之后漫长岁月
会有馈赠
等峰回路转，冰雪隐退
芳草连绵
2019-09-20
N o .9
歌
生活不美丽，勇敢才美丽
生活不美丽，坚持才美丽
生活不美丽，抗拒才美丽
生活不美丽，忍耐才美丽
吹散彩云，打破琉璃，零落花枝
你看吧
这无常的手笔
倾泻颜色，闪烁晶莹，弥散香气
你听吧
这赤子的歌诗
清扫掉鸡毛蒜皮，遍地狼藉
重建你世界的秩序
幻梦之羽，可来栖息
消解掉胸中块垒，患得患失
扩张你心灵的疆界
理想之马，可去奔驰
2019-10-15
N o .10
我是你的北方
我也是经霜而更明艳的
我也是遇到温暖就成春水的柔
我也有四季分明的爱憎
有如莽原雪野，黑白分明
我也会把绵延起伏的愁绪
转化成森林，山花野鹿的诗句
我也会让爱奔涌如江河
滋润两岸苞谷稻粱，听风摇晃青纱帐
我也会捧出新酿的烈酒
笑语像炉膛里的火焰，劈啪作响
2019-10-30
N o .11
怀旧
当我们怀旧时
我们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衰颓
我们已经感觉到
现在并不饱满或者未来并不可期
当我们怀旧时
我们在年轻一代的眼中辨认
故人和故事
我们不得不承认
自己已不是时代的主人
但我从未想过主载，我也并不怀旧，我在年华之中飘流，
习惯了冷暖不定，方向不定
或温柔或暴戾的风吹
什么刻印在记忆，什么随我一同烟消 ，并不需特别的证明
当然，也不会有证据
我的内心也并不特别的空虚
如你曾有天空之城
可以高傲地任由它凭空消失
如你曾入桃源
则不要轻易离去
2019-11-07
N o .12
有赠
1
年轻总是翻涌
酒杯，池塘，江湖，沧海，浪奔浪流浪排空
2
吹动柳絮的风，摇晃野草的风，可能是同一阵风
柳絮和野草的反应各不相同
3
梦想到什么，活成什么样子
常常并不相容，未必不能互通
4
一定要寻找自我，虽未必一定抵达找到
并不是愿望，而是应激，将灵魂塑造
5
燃烧未必一定指向灰烬，也可能是凤凰
密林幽径徘徊着鬼魅，有时也漏下星月之光
6
如果能够，还是要一如既往灿烂地笑
明晃晃地骄傲
7
如果漂泊止于停靠
此心安处，漫漫余生，尚有花园等待建造
2019-11-28
N o .13
风水
风行水上
浪涛同声传译风语
水中有花
风带走缕缕香魂
说什么呢
归于何处呢
这世界的隐秘，神秘
从不曾传于俗世的歌弦
趋利，避害，祈福，祷颂
阴晴不定之人，怎有暇凭栏听风
罗盘找北，北有沧溟之水
荒漠的心，哪里能寻得雨露泽被
2019-12-09
N o .14
冬至日
咖啡馆邻座女孩的絮语，关于未来
对面楼教室的灯光和考卷，关于未来
永是新旧交替的时光
沙上写字的往昔，雾里看花的未来
凛冬已至，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尽力劳作
累积，以在皑皑白雪和漫漫长夜之间
燃起不熄的火光，不竭的期待
信有另一个春天前来，以不负所有忍耐
关于未来，我们并不清晰地知道
还能躲在谁的梦里笑，伏在谁的肩上哭
飘浮在哪一处云天和瀚海
只有此时空杯，此处灯火，此意茫茫
只有风驰在被雪覆盖的山川和岁月
扬洒起皓皓之白，空白之白
2019-12-22
N o .15
祝福
祝福荒野开路的人，
祝福负重前行的人
祝愿耕耘必有收获，
良善之人得以永葆天真
祝福坦荡磊落的人，
祝福敬天畏神的人
祝愿暖风吹化冻土，
蒙昧之人得以目视缤纷
祝福有所必为的人，
祝福有所不为的人
祝愿扫帚时时挥动，
洁净之人得以不染浊尘
祝福脚踏实地的人，
祝福灵魂高蹈的人
祝愿世界正常有序，
所有的人都有希望傍身
2019-12-30
N o .16
己亥杂咏
上元
上元逢佳节，天气渐和融，
恰逢雨水日，雨淡雾霾浓。
城市移风俗，烟花不腾空，
惟于旧卷里，寻觅月与灯。
嚣嚣大时代，碌碌小鸡虫，
飞扬俱尘埃，鲜少见鲲鹏。
人已游宇宙，神囿方寸中，
拟古已无骨，说梦无颜容。
哺糟饮其醨，一笑乃噤声。
2019-02-19
暑至
夜风温且凉，云后星微芒。
倏尔暑又至，梦短思犹荒。
既往既然往，未来未参详。
得失江水纹，无定亦无妨。
低头谋稻粱，举头明月光，
遣兴冰啤酒，解郁玫瑰香，
吾生也有涯，与谁论短长，
飘萍逐云影，偶遇偶散场，
大树摩云朵，难与风同翔，
念此唯一笑，忽而雷声扬。
2019-06-26
伤逝
常因离散苦，总被无常惊。
叹其琉璃脆，念彼虹霞明。
雨落江河里，蜓寄一叶萍，
波光自渺渺，风中已无形。
蜉蝣朝与暮，悲欢俱无凭。
所亲或相念，春来草又青。
念兹不在兹，伶仃复伶仃。
2019-07-12
后记
2019年和上一年一样，是非诗的一年。有着惯性的奔驰和突然的停顿。我们向心选择生活的方向，而选择有时候其实只是被选择，或别无选择。这一年基本不写作，全无创作的心境和条件，希望2020年，心灵能获得自己的空间，能从僵硬恢复到柔软，能抬起头来，重新对世界发生兴趣，能从命运的重轭之下脱身，不再紧缩成沉默坚硬的一团。
以上所选，只算是即生即灭的念头，很直白的表述。泥上偶然留指爪，无法借此还原一段光阴，我们要说的话，始终无法说出，但是你看，并不影响生命一直向前。
不念过去
END
不畏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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