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爱恨蛤蟆坪(十一)·连载37 || 作者 南岳


韩兆荣休息了一段时间,身体渐渐恢复,便到如今的金石湾,把蛤蟆坪残存的一些木料、东西转移到金石湾,修了一间土房子,收拾掩埋了那里的尸骨,找了些遗存下来的粮食,日常生活用具,农具等,在金石湾开始烧荒种地。
由于那时狼多人少,所以一直与赵家堡子人互相照料,相依为命,抱团取暖。过了几年,人逐渐增多,有愿意的也跟他到金石湾。后来他娶了个原来赵堡镇老户的女子成了家。
左宗棠结束了河州战役后,从安定移兵兰州,又打了西宁战役,肃州战役,此后开始安置百姓,休养生息。命各处驻地的士兵开荒种地,种植树木。沿西安至兰州以及新疆的官道上,遍植杨柳,历时十几年。
后来有人作诗赞叹道:
大将筹边尚未还,潇湘子弟满天山。
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韩老三说:“咱们小时候看到的,平凉到兰州,官道上的大柳树,就是左公柳。小时候,爷爷睡在炕上吸大烟,他吸过后,便经常念叨,人家老回回不吸大烟,在同治年灭了汉民,险些占了西北,这鸦片就是个害人的东西。我就问,啥是个老回回,他就给我说这些。”
二牛问:“那些树怎么现在没有了?”
“解放土改时,还很多,后来到大跃进,大炼钢铁,吃大锅饭那时,陆陆续续地挖光了,烧上柴了,人口一多就破毁了么。”韩老三解释道。

韩老五说:“这就说明老人说的实着嘞,赵堡镇的赵家就是老娘舅家么。”
“实着嘞,爷爷说,家谱上略有记载,不太详细,我们的祖辈没当兵以前,不知是哪里人,不知是湘军,还是哪里的兵。那时候,平乱的有湘军,楚军,豫军,还有本地的陕甘军队。”
“那咱们的家谱呢?”韩老五问。
“家谱一直是爷爷保存,那时我也小,没见过。后来民国二十三年土匪抢咱家时,爷爷被土匪用烧红的铁锨烤死以后,就不知哪里去了,再没找到。”
韩老三叹了口气,与韩老五对饮了一杯酒又说:“这些事你们都记下,世代相传,也就知道咱们从哪里来,以前如何,也算是先人的后代。”
两个长辈聊着,二牛也聚精会神地听着,突然,从村子里传来疯狂的狗咬声,一会比一会咬得厉害。二人也停住了说话,细细听了一阵,韩老三自言自语道:“狗咬得这么厉害,好像庄里有什么人。这么夜深了,可能是赌博码牌的人。”
二牛看了看闹钟,已到了午夜十二点多。他开门出去,外面月牙已升得老高,有暗淡的月光,看金石湾时,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模模糊糊糊地,什么也看不清,整个村子里的狗都在狂咬,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在庄院前面转了一会时,狗咬声渐渐缓下来,只有零星的几只还在不紧不慢地咬。二牛听见狗咬的慢了,关了大门,回到屋里说:“听不见人,不知咬的什么。”
突然的狗咬声,打断了韩老三弟兄的谈话,他们见夜已深,于是也收拾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栓锁的女人就在村子里高声吼骂,翻先人,道祖宗,千狗日,万驴日的咒骂了一早晨。人们从骂的话中逐渐听出,好像是昨天晚上贼娃子偷了栓锁家的鸡,好像是八九只鸡给偷光了,连一个没剩,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缺德事。
任彩香听到后,心里无比高兴和受活,自从她和栓锁的美事露馅之后,她曾遭到过栓锁女人的多次唾骂,并当着她的面,把她叫老草驴,这仇恨她时时铭刻在心。
她急急忙忙地做着吃了早饭,拿了一只纳的鞋底子,赶紧往新闻中心赶,想一探究竟和细节。到小卖铺附近时,已聚集许多人,大多数是婆娘,男的不多,就几个经常爱码金牌的糟老头。
大家边干活,边把各自搜集的情报汇总,最后明朗化了:昨天晚上十一点至十二点期间,贼娃子偷了栓锁家的九只鸡,是在鸡窝里偷走的,技术很专业,没听见鸡叫声。在早晨喂鸡时才发现的,离作案时间已八九个小时。
根据各种迹象判断,贼娃子对栓锁家的环境很熟悉,因此确定为熟人,或有熟人参与。再进一步推断,初步锁定犯围,大家认为玉锁嫌疑最大。
因为玉锁刚从外面回来不上半个月,而且听说今年又没挣上钱,很落魄,晚上码金牌时缩手缩脚,连耍金牌的钱都没。并听说赌运不佳,每晚都是他输,前几天还约来了一群外地人,在张有福家赌了一夜,据说也输了,连玉锁的师傅雷大炮,那个老不死的老赌匠都没赢,输了一个红玛瑙的旱烟锅嘴子。

昨天下午时,玉锁在家里,有人看见,傍晚时,在他家场里耍九节棍。到太阳落窝时,有人看见,玉锁坐在场里的碌碡上,闭着眼睛练气功。而且今天起的很早,东方刚动时,据说玉锁就出门了。有几个女人还交头接耳地嘀咕说,玉锁曾寻过他嫂子,栓锁女人见玉锁要干指头蘸盐,没要,还踢了几脚,因此,玉锁怀恨在心,进行报复,阴治栓锁女人,可能是作案动机。
总而言之,无论贼娃子是谁,都无关紧要,大家都感觉很高兴,很畅快,很爽!因为栓锁两口子一直贼脚贼手,经常偷着害人,见别人的什么都爱偷,见什么偷什么,走到哪里偷着害到哪里,抬脚割掌,无法无天地,人都防不胜防,村里人都很憎恶,这次让她两口子也尝尝被偷的滋味,早该如此了!
金石湾的这群婆娘,确有过人之处,简直可以搞侦破工作!此时的玉锁,正在一家饭馆里吃饭。
玉锁为避免碰见熟人,早晨起得早,把九只鸡用自行车驮到邻县的六合镇卖了。他要了饭,饭还没上来,他抽着烟等饭,心里感到无比地烦乱和悽怆,几年以来的经历频频浮现。
包产到户时,玉锁在初二念书,第二年没考上学校,他也不想念了,便到家里与父母哥嫂一同务庄稼。很少干农活的他,怎能承受这繁重的体力劳动,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度日如年,有如在地狱中挣扎。
他有一个同班同学,比他早两年离校。他听说这几年在北边的煤矿上挣了大钱,腰很壮,是这附近响当当的大款。而且他也见过两次,果然名不虛传,与读书的时侯判若两人,很有派头,酷似传说中的,和他想象中的江湖人士,他当时就羡慕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