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采风】手机和摩托车上的印尼
一手拿着与服装配套的头盔一手用手机处理业务的Go-jek女司机
大佬们来到印尼
日前，海外互联网人的朋友圈被“中国半个创投圈都去印尼了”的消息刷屏了。下面是一张行业媒体上不多见的私照。照片的背景是典型的雅加达百姓日常生活的街道，这些互联网大佬跨着的是那里的老百姓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当然它们会跟大佬们合影是因为它们同时也是印度尼西亚著名互联网企业、被称为“摩托车版”Uber的Go-jek的服务工具）。这张照片还有个重点：请注意这些我们熟悉的面孔及表情，是否与平日有些不一样？是的，你没看错，那表情背后的台词便是“看，这里跟中国真的不一样，如此这般独特，摩托车做专车哎，快拍下来”。
左二起：蔡文胜、倪正东、李开复、徐小平、袁岳、薛蛮子
我已经在印尼生活有两年多时间了，同时在这里从事移动互联网工作两年多了。选择用上面的照片作为开篇是因为两年前来到这里时，我与他们各位的心情一样。彼时我最常用的便是“奇葩”一词，我甚至认为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像样的移动互联网用户画像。而两年后，当我思考该从行业还是用户角度介绍这里时，我发现我依然提不出一个完整度能让自己满意的移动互联网用户画像。今日只能是讲点国内行业媒体一般不知道的、印尼及移动互联网的那点事儿了。
这个时候，印尼人刚过完年，斋月结束后的第二天便是“开斋节”。要狂欢啦！普天同庆，全国放假，相当于印尼人的春节。在外的游子不管身在何处都会衣锦还乡，和家人一起过节。平日的世界著名“堵都”雅加达在开斋节秒变为“空城”，据说首都雅加达的人口会瞬间减少50%。“堵都”平日有多堵，看看这壮丽的“摩托车大军返乡”风景线你就知道了。返乡时人们塞满行囊的不是衣物或其他日常用品，而是食物！通常人们会把各种糕点、饼干等开斋节特色美食带给家乡的亲属们。
说了些是为还不了解印尼的人们掀开这个异域可爱的一角，让你知道“宗教自由国家”这个名头其实并没有那么神秘与难以走近。人是一样的人，只是文化不同。而我们接下来要讲的移动互联网正是在这种不同的社会土壤上成长出来的，土壤的影响会有多大？我提醒各位看官扶好眼镜。
一个石子儿砸死两个Facebook运营
印尼的PC互联网没有普及到中国一样的程度，移动互联网就崛起了。这一独特性，一方面造成互联网企业措手不及，来不及转型，另一方面使得移动互联网用户把很多PC端互联网使用习惯直接带到了移动端。印尼做移动互联网业务的企业最头疼的就是在本地招不到专业人才，因为这里的人们连移动互联网使用经验都没有多少，更别说从业经验了。但有个岗位除外，那就是：Facebook媒体或官方账号运营。
这里是Facebook全球第二大用户市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印尼，只要是网民就一定是Facebook用户。那些大学毕业工作几年的年轻人，最熟悉的、玩儿得最顺的就是Facebook了。而印尼的运营商近年来有一笔可观的收入是来自Facebook，因为，后者通过向前者购买了大量短信向用户手机下发短信版Facebook。何为“短信版Facebook”？就是发短信告诉你你有好友动态或新消息！ 也许，印尼是Facebook唯一使用这一运营方式的国家；也许，此时的你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但这就是印尼一个移动互联网用户每天使用自己最喜欢的社交媒体的最常用方式，这也是移动端互联网“突然”崛起的后遗症之一：人们尚没有完全习惯使用独立的APP。
骑在摩托车背上的O2O
印尼智能手机销量的陡增似乎并没有给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带来我们预想的速度。通常，我们会将这个爆发点一再延迟的原因归为网络环境太差。造成印尼网络信号一直在亚洲垫底的原因是这里的国情。两方面，一是千岛之国。土地面积分散使得基础建设很难开展。二是土地私有，修路、建通讯基站这些在中国基本不是事的事却每天都让印尼政府头疼，且无能为力。
交通拥堵是几乎每一个刚到雅加达的人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在这个大都市，不管多有钱的人也会时不时选择摩托车上班。走路10分钟开汽车却要一个小时的路使印尼成为一个骑在摩托车背上的民族。同样，这里的O2O也因此发展出了自己的特色。
文初提到的Go-jek，最初只是希望通过正规的ojek（当地对摩托车的称呼）服务，解决中短途交通的问题。而如今，他们已拓展至食品外卖、市场代购、个人信使、电商物流等服务领域。移动端电商在一年多以前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又如雨打桃花般急速败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无法很好地解决物流问题。最终，摩托车担起这个重担。就这样，印尼的O2O也骑在了摩托车背上。
“我们可不喜欢中国风，当然，也不喜欢印尼风”
曾经有做游戏业务的朋友问我：印尼人喜欢什么样的手机游戏啊？我答道：只要不是中国风就好。你如果认为同样作为东南亚国家的印尼跟新马泰一样跟中国“很近”，那你就错了。
或许是因为有着长期的西方殖民历史，印尼人喜欢欧美文化。在亚洲，也只对日韩风感兴趣。而更会让你大跌眼镜的是：在印尼Google Play畅销游戏TOP榜单中，你几乎找不到本土手游的影子！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完全被外来者占有的业务版块。一方面，本土开发者的经验仍旧集中在PC端页游，另一方面，关于文化，我不想谈，深挖起来可是要讲上几天几夜的。
一条漫长的路
这是一张私照。这是今年4月份印尼总统亲自主持印尼电商峰会时与中国企业代表的合照。
这位美女是我的朋友，右为印尼总统佐科威
前面我讲到了电商，除了本土企业，我们的阿里巴巴和京东也已不甘落后地入驻印尼。但此时的你也许还在疑惑：总统都亲自来了，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答案是：一点都不。因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条最长的路。最近一项调查数据：75%的印尼网民在网购时坚持选择银行转账，13%选择货到付款，7%选择信用卡支付，而只有1.57%的人曾经使用过电子支付。也就是说，热钱根本没有流到手机端。而只要我们稍加回忆，就会想到当初如果没有支付宝，那么淘宝……我已无需赘述。加之物流，虽然目前靠摩托车解决了基本交通工具的问题，但庞大的物流体系岂是平地起高楼的事。如此，总统的重视是否可以被你理解了？
可这样的重视，老百姓买单吗？再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印尼的电商品牌因为资本的热度一夜之间让人“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电商的广告也在电视、网络、楼宇间铺天盖地，但我们可爱的印尼人民最喜欢的却是C2C。当然这也是有历史原因的。在移动端电商没有大面积兴起之前，印尼人民就喜欢在论坛上卖卖自家不用的二手货。少有的几家电商公司也只是为个人交易提供一个平台，用户发发消息，留下联系方式，需要的人直接联系用户个人线下交易、线下付款。直到今天，人们最习惯的还是到社交APP上发布广告，就是我们所说的“微商”。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那些说印尼的移动互联网就像五年前的中国的人，错了。虽然人类已然全面进入互联网时代，但每一个国家在这个时代里所走的路都是不一样的，没有谁是谁的过去，有的只是路径的不同。如果读这篇文章的你，正有意做与海外相关的互联网业务，那么我通篇就只是在告诉你：不要听说，不要坐在这，走出去，真正走进那个国家，了解那里的社会文化、历史政治、风土人情，因为这一切，就是决定一个海外移动互联网市场走向和用户需求的根本。当然，我也欢迎你到印尼来。因为这里的网民每天有9个小时都花在电子设备上，网购市场交易规模增长速度在全球范围内仅次于乌克兰。这就是遍地机遇，也遍地挑战的印尼。
此刻，窗外天色已暗，古兰经的诵读声又准时响彻在这个国家的上空。我闭上眼，想着一个小时后，又会有无数的印尼年轻人涌进Central Park，拿着他们最喜欢的自拍杆，用各种一键美颜的APP拍下他们梦寐以求的白皮肤发到Instagram，然后一群人因为CLIPONYU上的一段视频直播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图为本文作者王婧，国内某移动互联网公司印尼分公司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