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怪（原创）

作者于小燕，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社区报》《中国审计报》《检察日报》《甘肃日报》《山西日报》《教师报》《大河报》《大众日报》《小小说选刊》等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三十多万字。个人微信号：jqyxy6，个人公众号：于小燕的农家生活

作者: 于小燕   日期: 2019.03.04   来源: 羊城晚报   版次: (A13) 花地·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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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妖怪

于小燕

2019年03月04日14:17  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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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你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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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妖怪

于小燕

女儿出生三个月后，她发现，孩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带到医院检查，竟然是先天性耳聋！

　　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震傻了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无论有多大的响动，女儿都毫无反应。他们咨询了好多医生，都说没事，只要给孩子安装上人工耳蜗，就能听见了。

　　从此，夫妻二人把孩子托付给母亲，出外打工挣钱。不管多脏的活，多累的活，他们都干。只要能挣钱。她发誓，一定要在孩子上学前，攒够做人工耳蜗的钱，给孩子做手术，让孩子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听到声音，说出话来。

　　她无法想象，女儿从小到大，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会有多么寂寞！她更不敢想象，当别的孩子跟女儿说话时，女儿什么都听不见，张皇无措的情形。她不求女儿有多棒，哪怕学习再差都无所谓，她只要女儿做一个普通孩子，身体健全，跟别的孩子一样，能听见声音，会说，会笑，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玩。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女儿三岁半那年，他们总算凑足了钱，为女儿成功植入了人工耳蜗，孩子能听见声音了！老公回家继续挣钱，她和母亲在北京陪孩子做康复训练。一天一天，一月一月，随着一开始的咿呀不清，渐渐地，女儿学会了简单的话语，并且发音越来越清晰。

　　她无比激动。每一次听到女儿含糊不清地喊她“妈妈”，她都会流下泪来。面对孩子的每一次小小的进步，她都会抱起来亲吻她。她常常感谢上天，感谢上天给她女儿的是一种可以补救的缺陷。感谢科学，感谢医生。是科学的发展和医生高超的技术，救了女儿。

　　女儿上小学时，说话基本已经跟别的小孩差别不大了。这使她心里充满了深深的宽慰和满足。

　　一年级时，班里四十个同学，她的女儿学习倒数第一。这是正常的。她乐陶陶地想：原先以为，女儿听到声音迟，学习语言迟，入学后，会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反应过于迟钝；但没想到，除了学习差，其余竟和别的孩子一样，没什么不同。老师和同学都说女儿很聪明。

　　二年级时，全班四十七个同学，女儿倒数第五。

　　呀，宝贝！你今年进步了！她兴奋得抱起女儿转了几个圈儿。

　　三年级时，女儿超越了十六个同学，达到了中下水平。她眼睛里露出了光。她说：“宝贝，再努力，你还可以更好的！”

　　四年级时，女儿的成绩到了中上，却再也提不上去。她心里开始变得焦虑。常常歇斯底里地吼，气急败坏地问，无可奈何地教。到了后来，终于大打出手。有时用笤帚，有时用树枝。虽然打完就后悔，但每次都忍不住。

　　有一天傍晚，她出去做了点事，一进门，就看见女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她顿时怒不可遏，左右一看，没个合适的东西，她顺手捞起床头上女儿的布娃娃，在女儿肩膀上猛然打了一下。

　　女儿一下子跳起来，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她，大声哭道：“你出去！我不要你！你不是我妈妈！你是妖怪！妈妈——妈妈——我的妈妈到哪去了？！妈妈——”

　　听着女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的心，一下子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痛了。她想起了以前，她记得那时，自己心中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健健康康的普通孩子。

　　可现在，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儿在自己面前，自己为什么就不满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