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 || 冬天来了，老娘冷啊！ ||“一人一城一故事”优秀征文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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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老娘冷啊！》
作者｜周知（陕西山阳）
昨天，和老程从他办公室出来，正在街上聊着走着，一股早到的西北风迎面袭来，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我下意识缩缩脖子，继续朝前走，老程却刹住了脚步，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自言自语：“冬天来了，老娘冷啊！”说罢匆匆返回办公室，取出积满灰尘的电暖器，又匆匆踅进百货商场，买了一身颜色暗淡价格并不菲的全棉线衣，再匆匆赶往医院骨科病房——前一向，老程在土场上晾晒了一席包谷，鸡吃包谷，老人去吆，一不小心摔折了腿。
“冬天来了，老娘冷啊！”我说不出这话，许多我敬佩的人也说不出这话，只有老程能说出，而且丝毫不需要构思。
老程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位自学成才的作家，他出生于困难年代，父母养育了五个儿子，他行四。乡村有俚语：偏大的，向碎（小）的，夹在中间受罪哩。不管老人有意偏还是无心向，反正匀给老程的爱肯定不会很多，但这并没影响老程的孝顺。
三十六岁之前，老程十分潦倒，几乎到了吃上顿愁下顿的地步，本命年跨过之后，才开始有所好转，东挪西借盖了栋小洋楼，门楼匾额“拥山庐”三字由著名作家方英方题写。新居入住，老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老娘从寒窑似的老屋里请下来，且得意地在诗中炫耀：“俺家里还有一个老娘，慈祥得像尊菩萨”。
骨子里本有豪侠之气的老程，手头宽绰后就更不甘寂寞了，省里作家他接待，市里同道他招呼，县上的文朋诗友们更不用说了，拥山庐成了聚贤庄，三天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凡有客人到，儿子不能上桌，妻子不能上桌，老娘必在上席高坐。
无论在场的是达官还是贵客，老程总是不管不顾地夹起大块热乎乎的肉朝老娘嘴里喂，直塞得老娘腮帮鼓突摇头摆手，他还在高声大气地喊：“妈，吃！妈，吃！”一个年近半百的儿子，一个已过八秩的老娘，这情景，让初次登门的客人瞠目。发现酒场突然肃穆的老程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没有我妈生我，哪达有你们这伙朋友？”听起来完全是病句，意思却入情入理。
程家老娘和老程生活习性一脉相承，抽烟喝酒吃肉百事不忌，却也不见得什么高血脂之类的富贵病，平时连咳嗽感冒也很少，为此老程经常向哥们炫耀：“我妈绝对能活过一百岁，不信咱俩打赌！”弟兄们谁不信呢？
对于这次意外事故，老程也自有解释：这纯粹是老天嫉妒！七十三八十四，我妈有这一难，门坎子就算过去了！老人这次住院，一花就是近万元，谨慎的老人一生没挣过这么大一笔钱，节俭的老人一生也没花过这么大一笔钱，这本是老程准备买电脑和出诗集偷攒的私房。
“真正是多管闲事，晒包谷本来就是准备冬里喂鸡的嘛。”听着这话像是在心疼钱，其实不是——医生割开程家老娘的皮肉，往骨头上打眼穿钢针，老娘浑身颤抖，老程也浑身颤抖，老娘大汗淋漓，老程也泪水淋漓；手术结束，老娘衣服湿透，老程也衣服湿透。手术医生责怪老程配合不力，老程竟然发怒了：“不是你妈，你当然不心疼！”
“在寒冷的冬天
不能冻着两个人
一个老人
一个孩子”
这是商洛另一位从苦难中走来的乡土诗人温情的呼吁，求学于动乱年代的老程不一定能写出，然而，“冬天来了，老娘冷啊”，是季节传递给了老程，老程又传递给了老娘，老程，你是真正行为的诗人。
周知：本名周玉英。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山阳县文化馆专业创作干部。
从1985年至今，已在《人民日报》《陕西日报》《延河》《飞天》等百余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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