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土：美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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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美。美是生命的底色。
吾曾言“苦是生命的味道”，滋味虽苦，看上去却美，这就是人生。
人是大自然众多生物中的一种，就像蚂蚁、蜗牛、蜘蛛、苍蝇、蚊子、知了、麻雀、老鹰、猫、狗、牛、羊、驴、马、海豚、鲨鱼、鳄鱼、河马、狮子、老虎一般，这些飞禽走兽，没有一个看上去是不美的，人也一样，从离开娘胎，他就应该是美的。假如说一个人丑陋，那是因为他离自己的本性越来越远的缘故。
同其他生物一样，人本来是不穿衣服的。亚当与夏娃在乐园里裸体而行，随意吃喝、玩乐，何其的本色与快乐。一切皆是这般的自自然然，蚂蚁把他们当朋友，飞鸟落下来与其嬉戏，这是一幅多么祥和的画面啊。直到那变身为蛇的魔鬼出现，引诱其吃树上的苹果，苹果进肚，他们的两眼就起了奇妙的变化，为自己裸露的肉体感到羞愧。魔鬼所做的，是诱使他们偏离自己的本性。一旦偏离大自然所赋予的本性，就会离开本色之美，以美为丑，而以丑为美。人类的始祖亚当与夏娃就这样堕入俗世，与美渐行渐远了。
所以说，人最美的是裸体。无论是男性发达的胸肌、结实的小腿，还是女性坚挺的乳房、丰满的臀部，全都散发着美的气息。画家与雕塑家们最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一定是窥见过乐园的人，于是有了掷铁饼者，有了断臂的维纳斯，有了大卫王……任何服饰，除了保暖的功效外，对于展示人体之美，往往有百害而无一利。人类就像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从穿上衣服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琢磨着将衣服越穿越少，尽最大可能来展示人体之本来之美。看哪，从长袍、大氅、鲸鱼骨衬裙，到中山装、西服、短裙，再到背心、短裤、比基尼，这是一条何其漫长的道路。除了性器外，人类把能裸露的都裸露了出来，越来越接近于乐园里的亚当与夏娃。为何？因为他们渴求美，是美召唤着他们这么做的。
越接近人之自然本色，你便越美。凡与此背道而驰者，是决然谈不上美的。因本色即真，而“美即是真，真即是美”（济慈语）。那些靠节食保持瘦削身材的骨感美人是不美的，靠器械锻炼出一身疙瘩肌肉的健美男根本与美无关。美遵循着大自然的节奏而行，奶声奶气的孩童是美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是美的，哺乳着婴儿的少妇是美的，眼角爬满鱼尾纹的中年妇女是美的，白发苍苍的老妇是美的。你无法想象，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妇，却有着婴儿一般光滑的皮肤，那不成了妖怪么？美与节食无关，与过度锻炼无关，与名牌服饰无关。相反，外在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掩饰美之光芒。
世上没有真正丑陋的人。那些天生或后天致残者，目盲、耳聋、跛足、无臂者，只要他们正视自己的缺陷，不自卑，而自信，那么，你从他们身上，决然找不出半点丑陋的影子，因为残疾的肉体并不等于心灵的残疾，只要心灵健康，那残疾的躯体散发出来的，同样是美的气息。相反，尽有那四肢健全、相貌俊美、衣着华贵、有权有势者，因其内心丑陋，导致本来俊美的肉体上，却透漏出丑陋的气味，令人徒唤奈何。
美又是无处不在的，有人之处固然有美，人迹罕至之处同样存在着美。只要你保持人之本色，对美充满渴望，那美就与你同在。所以美国诗人爱米丽·迪金森愿意“为美而死”。无论你是下里巴人，还是身居庙堂之上；是穷得揭不开锅，还是富得流油；是自由身，还是身陷囹圄，只要你能保持人之本色，那美就不会抛弃你。监狱中的卢森堡这样说：“只要我活着，天空、云彩和生命的美就会跟我同在。”（《狱中书简》之《一九一七年七月二十日寄自佛龙克》）狱中之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你我行动自由的人呢？
本色的大自然是美的，本色的飞禽走兽是美的，本本色色的人同样是美的。一个终身而不知美为何物的人，真不知他的一生是如何度过的。
二O一五年四月廿九日上午
（刊“爱思想”网“天益笔会”栏）
（特别鸣谢 照片拍摄 叮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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