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期征文 37 | 王轶智：老廖和老蛋

作者简介

王轶智:河北散文学会会员，文学百花苑作家联盟特约作家。一个不成才的读书人，一个半吊子教书匠，一个难入列的公务员。曾在《百花园》、《文学月刊》、《三月三》等杂志，金雀坊、小说大世界、东方文韵等平台发表文学作品数十篇。

老廖和老蛋

LAOLIAOHELAODAN

王轶智

老蛋和老寥打小是朋友。按道理，两人本不该是朋友，却真的是好友。老寥生得面目清秀，身材修长，抬头动作，一看就是个读书的种子。老蛋长相粗陋，一张大嘴，矮短身材，走在路上，远看就像滚着的碌碡。更令人奇怪的是，老寥家出身地主，田产无数。老蛋家是个佃农，佃着老寥家几亩薄田种。身份相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老寥打小就爱和老蛋玩，一个瘦高个拽一个矮胖子，破钟馗跟着锦潘安，嘻嘻哈哈，成为街中一景。

转眼就到解放后，老寥家的地都分给了贫下中农。老蛋家也分了老寥家的地。家境变了，可两人的关系没变。老寥读书好，当了教师进了城。老蛋见字就头痛，在村里面朝黄土种田。可老蛋只要去城里，总要到老寥家喝顿酒。老寥一回村，就得到老蛋家叙叙旧。后来合作社了，老蛋挣工分，老寥还是挣工资。老蛋生得孩子多，队里分红少，日子过得紧。老寥三块两块，十斤米五斤面地接济老蛋。老蛋也几根葱、一把豆角地带给城里的老寥，给老廖尝尝鲜。

文革中，因为出身，老寥下放回了村。老蛋根正苗红，响当当的雇农，负责看管老寥。老寥除了跟着队里出工干重活，夏天还得扫村里的大街，冬天凿冰封的井口。老寥干活，老蛋监视。清瘦的高个子驼着腰汗流浃背，黑胖的矮个子挺着腰呦三喝四。有时有贫下中农经过，老蛋还要装模作样地骂老寥几句。

那个年代，家家都时兴摆毛主席塑像，半身的，全身的，瓷质的，石膏的。老蛋家里穷，请不起。请就是买的意思，不说买说请，是把主席像当成神人看待的意思。连老寥这个四类分子家都有，老蛋这个贫雇农家没有，老蛋觉得自己实在很丢人，下定决心要请一个。过年，要扯布作新衣，老蛋到供销社给孩子扯了布，没给自己和老婆扯，省下了钱，请了一座毛主席塑像。没敢请全身的，请了半身的，全身的贵。也没请陶瓷的，请了座石膏的，陶瓷的也贵。塑像瞅起来白生生，碰一下声音脆生生。老蛋心花怒放，双手提着东西，走路也觉得轻快。到村三四里路，没走半里，老蛋歇了三回，也把塑像摆在地上看了三回。看着看着，就生出了担心。塑像提在手上，一不小心磕了碰了，甩出去摔碎了，可要心痛死，更是对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蹲在地上，老蛋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好办法。他解下黄胶鞋的鞋带，牢牢地拴住塑像，鞋带两头系住拴成一个套，挂在脖子上。塑像摆在胸前，既磕不着碰不着，眼晴又能看着。老蛋为自己的聪明欣喜不己，哼着小曲回了村。进村时遇到了扫街的老寥。老蛋扬扬得意地呵斥了一声老寥，心里扬扬自得：你念过书也不一定想到这个好办法！

傍晚，老蛋端坐炕头，端详着家里唯一的一台小红柜上摆着的主席像。蓬地一声，闯进来两个民兵，把他上了绑，抓到了队部。接着，一头雾水的老蛋又被从队部押到了公社。公社连夜组织审询。两个公安威严地坐在对面高椅子上，老蛋双手反绑被安置在一条窄凳子上。从没经见过阵仗的老蛋，吓得上下牙磕得咯咯响，两腿抖得如筛糠。公安问：“你是不是反对毛主席？”

老蛋哆里哆嗦地回答：“我，我，我拥、拥、拥护毛、毛主席。”

“那你为什么把他老人家的像吊在脖子上，是想让他老人家上吊吗？”公安一声断喝，老蛋的屎尿就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老蛋被定了个现行反革命。尽管出身贫雇家，村里也证明老蛋没有其它反动行为，老蛋最后虽然没有被判刑，但反革命的帽子是戴上了。戴上了帽子的老蛋，就和老寥一样了，夏天扫大街，冬天戳井口，出工干重活。反倒是老寥提了一格，老寥是两个人中的组长。有贫下中农在，他们都是监管对象。没贫下中农在，老蛋是老寥的管理对象。老蛋知道事肯定是老寥汇报的，却没有问老寥。老蛋打定语音，从此不和老寥搭一句话。老寥几次想和老蛋说话，见老蛋眼皮不抬，也再没有和老蛋说上话。

文革过后，老寥复了职，回了学校，后来当了校长。老蛋仍旧种他的地，拉拔着儿女一个一个成了家，自己也累得有了病，干不了重活。老蛋进城，再也不去没有去看过老寥。老寥回乡，也从来不到过老蛋家坐坐。十多年，老蛋和老寥真的没说过一句话。老寥通过别人告诉老蛋，学校门房缺个人，活不重，收入比干农活强。老蛋到学校门房上了班，每天看着老寥骑着自行车出来进去，也没再和老寥说过一句话。

老蛋去世的时候，老寥没去吊孝。清明时，人们看见老寥去看了老蛋。临死的时候，老寥嘱咐家人，一定要把自己埋在老蛋对面。现在，老寥的坟头和老蛋坟头隔着一条小路，相互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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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百花苑》纸刊杂志征稿启事

《文学百花苑》2018年第二期（总）第八期征稿启事

文学百花苑·微刊精选》是《文学百花园》、《小说大世界》微信平台合办的双月刊纸质杂志；自2017年初创刊以来，现已出版六期（第七期正在审核中），深受广大文学爱好者何业内人士的广泛好评和欢迎。最近又取得河南省新闻出版局批准为河南省连续性内刊，刊号为：00159号，使杂志的性质有了质的变化。为了适应新形势，拓展更大的区域空间，现拟定面向全国文学爱好者征集第八期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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