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着水
张春燕
在这个世上，集柔情与力量、温润与坚硬、纤细与博大于一体的物质有三样：女人，语言，还有水。关于前二者，我已经进行过太多的表述。唯有水，这与我最亲近，对我最温存，在我的生命组织中最重要的物质，这无色无味却又色味独特的精灵，让我怯怯的，不敢轻易触碰她，惟恐亵渎她。就像一个想要向朝夕相处、爱入骨髓的对象表达情意的人，平时在她面前快乐轻松，嬉笑打闹，自如得很，可一旦真要向她表白，反倒嗫嗫嚅嚅、手足无措了。想要趋前，去牵爱人那双被供在心中最柔软最温暖最明亮地方的纤手，却又触电般收回来，脸红一直扩散到耳根，心跳一直激荡到头顶。然而，我与她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终究绕不过。我还是要以我能理解并接受的笨拙方式，表达对她深深的爱恋与怜惜于万一。
一
水是生命里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物质。人体百分之八十的成分是水。一个人缺水，最多五到七天就会死亡；但如果有水喝，一个月不吃食物也不会死。古今中外，我们都不难看到，村庄上下、部落内部、族群之间的冲突，很多是因了水。为了抢夺水源而暴发的纠纷，触目惊心，有的甚至引发战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双方几十年、上百年不相往来。但也有可能，因了水的滋润，因为水连接起渴望新生的心灵，因为生命的相互关爱与相互怜惜，化干戈为玉帛。在非洲大草原上，斑马、角马、长颈鹿、羚羊，还有小鸟等众多生物，为了生存，都要到危机四伏的河流里饮水。在旱季，水源会十分稀缺，饮水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程。饿了很久的鳄鱼，一直潜伏在水里虎视眈眈，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它们稍不小心，就成了后者的腹中餐。饮水成了这些食物链里较低端的动物葬身鳄鱼腹最主要的诱因。可要真没有水，谁也别指望活。
二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对水这净化人生存的内外部环境，从荡涤人的身体进而浸润人的心灵的功用，古人认识得很清楚。要是没有水，这世界会有多么的污浊、混沌！这一点，就是那些奢侈地消费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只是在他们那儿，要么觉得水是上天饱有而施之大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可放心使用；要么想到反正我这辈子用不完，下一代，再下一代，下下一代，谁管得了那么多呢？还有的人，本来明白保护水源、爱惜水的道理，可是多年潇洒用水的习惯养成了，改变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生而有幸，我生活在长江边的一座移民城市。这儿本来就雨量充沛，三峡工程完工后，每年的蓄水季节，长江水位达到175米的理论蓄水线，平湖美景，撩人醉人。这里的大多数人，没有缺水的痛切感受。偶尔没水的不适甚或难受，那是因为停电、机器检修或者别的特殊原因而停止供应自来水的时候。在燠热的夏季，我们可以忍受偶尔的停电，那时，我们立即可以启动应急预案——用最古老又最不依赖外在能量的扇子来驱暑；有的干脆就泡在水里。一圈人把桌子支在水面打麻将，成了一道轻快悠闲、颇有巴渝特色的风景，呈现人的安然自适与随性享乐。最难忍受的是停水，身上汗液黏乎乎的，久了会发出阵阵馊臭，心里也会阵阵发毛，甚至会因为没了水的清洗和润泽，凭空窜出千万缕无名火，制造些不愉快的事儿出来。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安享一江好水，陶然自得。在理所当然、自由畅快地与水亲密接触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自己要是生活在西北缺水地方，一早醒来就为水的事儿焦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弄水操劳，一年半载不洗澡，每天喝的水甚至比吃的油还少，因缺水而致尘垢满面，沟壑纵横，唇干体燥……自己能不能生存下去？如果一开始就生长在那样的地方，或者很长时间在那儿生活,从接受，忍耐，到习惯，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但如果现在突然从水源丰沛的地方去那儿长期生存，或者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在水源丰沛的地方幸福生活了好长时间，又突然要回去，那我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这真是个大问题！从电视上看到，云南楚雄州连续四年干旱，原本植被葱郁、山川秀丽、花儿甜笑、人儿丰润的美丽家园，变成了几近荒漠的地儿。干裂的土地，枯竭的河流，艰辛的人们，都张着干渴的嘴和困惑的眼，无声地向尽情畅享老天爷眷爱、没感受过缺水的人们讲述着失去丰沛水资源的可怕，拥有一江碧水或者一条清溪甚或一口深井的可贵，以及珍惜拥有的汪洋大河、涓涓细流、点点甘露的必须。
三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跟人类一样，享受水的润泽，依赖水而生存。不过它们对水的态度不像人类那样蛮横霸道，而是谦逊敬畏的。除了基本的饮用和清洗需要外，它们一般不会再奢侈地消费水，既不会为了一己的私利耗去大量的水，也不会制造景观工程而强迫水改变原有的生存状态，更不会大肆污染水环境。它们是水最放心的朋友，与水相谐相生。而人类不是。至少在它们和水的眼里，大多数的人不是。人类老以为自然万物生长出来就是为他们服务，供他们驱使，满足他们的欲念的，因而对别的生命、别的物种，有一种天然的占有和驱使的傲慢心理，恣意享乐。殊不知，除了父母给的生命，这世界就没有什么物质是谁天生就该有的。水对大地、对生命的浇灌，是自然而然地履行天职。在滋养地球上所有生命的事业中，水勤勉而专注，执著而钟情。而人们，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摆脱得到的不珍惜，拥有的会漠视的劣根性，对水的付出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亲手制造出浪费水、污染水，致使水环境严重恶化直至断绝水源的悲剧。在走完与水在尘世间分分秒秒相处，缠缠绵绵相依的岁月后，我不会选择墓葬，不去占用人间一寸土；不会把骨灰撒进江河湖海，我觉得那样还是会惊扰到水，污染了水。我想到的最好的方式是树葬，或者就撒进某片田野，这样可以为土地增添肥力和钙质，帮助小草、大树、或者庄稼生长，也有利于涵养水源。否则，我会担心水不再愿意与我的灵魂相缠绵、相守望、相对话，我怕我的灵魂没有了圣水的润泽，会干涸枯萎，变成一缕飘渺而困惑的轻烟，在天国无助乱飞，无所归依。这是我和水都不愿意看到的。现在，因了人们对水污染危害认识的增进，大大小小的污水处理厂便应运而生。污水处理，是将附着于水的污染物、漂浮物、致病源给清除掉，还水以纯净，以生命最初的状态。但我悲哀而清醒地明白：水和我们都是回不去的。我们的生命印迹，我们的百味体验，会在我们与圣洁的水渐行渐远的路上，闪着痛惜而无奈的光。可是，以我对水的理解和疼爱，我更愿意相信，水的生命内核始终是玷污不了的，水的灵性与柔情始终是改变不了的。
四
人呀，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平时不爱惜水，可是在对美的想象、对爱的追求时，最先想到的就是水。什么柔情似水，什么水样圣洁，什么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甜美似水蜜桃，华丽如水晶宫......等等。在很多的城市，有很多的地产，都是将水作为一个夺人眼球的噱头，唤起人购买欲的卖点。一个人造小水池，就动辄以水岸、湖光命名；楼盘离江河湖海几十上百公里，也冠以江景洋房、亲水丽城、滨湖花园、海岸风情……充分利用了人们亲近水，离不开水的心理。利用水的澄澈、透明，水的柔美、温润，水的细腻、深情，将水作为最闪亮的金粉，涂抹在各式各样的楼盘上，把原本缺陷多多、漏洞百出的楼宇装点得亮丽无比，为楼盘加了分，为钱包扩了容。水是欢快而激越的音乐。很多美的乐章都来自水给予的灵感，受到了水声这流淌的韵律的启示，或者它们本身就是表现水、咏颂水的，中国人所熟知的高山流水的故事，是对水传情达意、通晓人性的由衷赞美。潺潺的溪水、欢唱的小河、汹涌的波涛，还有画中的清流，都是最清澈、最灵动的背景音乐。水这条晶莹剔透、无形却有力的珠链，用了最浪漫的方式，把创作者、演奏者、歌唱者、欣赏者有机地链接在一起，把这个世界纯净且滋养身心、温柔又激情澎湃的一面呈现出来。水是明朗而动情的诗词。诗人、词人那些传颂千年的生命礼赞，那些让人欢乐让人泪奔的浪漫想象，让人感怀让人颤栗的深情述说，大多与水有关。“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上善若水，厚德载物。”爱情、佳人、懿行，都与水有着天然的、纯粹的、永远割舍不掉的联系。而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更是将水的品性推上了一个至尊的高度：“你好啊/甘冽、清明的水/从出生那天，你似乎就有着/诗人的清高，圣者的智慧……”水又是人们缠绵、伤感时的寄情物：“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世间那些无奈、那些哀痛的情愫，都浸泡在细腻温润的水里，又随水浸润进演绎着四季轮换、悲欢离合的岁月，随水流逝在无边苍茫与无际辽远中。因为我居住的这座城市拥有一江碧蓝的水,这座城市的所有风景区、所有吸引人之点都与水呈现紧密的正相关关系。平湖美景，让人不舍昼夜；音乐喷泉，让人流连忘返；一个大瀑布，让人啧啧赞叹；流杯池的传说,让这座城市诗意横溢；水上冲浪，让生命的活力和激情狂溅……水，点化了万物，激活了心灵，缔造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浮想联翩、心驰神往的概念，让这座城市成了古情古韵与新鲜活力并存的宜居城市。可要没有了水，这一切都是一个呓语，一个轻梦，一则笑谈。
五
还有一个与水有着神奇渊源的地方——知识。因了朱熹的那首诗，人们对水的意义（本真意义与引伸意义）和作用（直接作用与间接作用）有了更多、更复杂、更深刻的解读，这些解读影响了很多人的学生生活，甚至影响了我们的一生。我们从小接受的关于读书学习的教育，最基本的是：不仅要从书本中学知识、学理论，也要从自然中、从生活中学知识、学道理。要多读书，又不能死读书。要多观察，勤思考，浩瀚书海、自然山水、多彩生活、不同经历，都是滋养我们心灵、给予我们生活智慧与人生感悟、发展动力的源头活水，是我们的生命养料。那些凝聚了古今中外圣者先贤的经验与智慧，那些他们从血液里淘出的真金，在大脑中绣出的华锦，是人类共同的宝贵资源，是滋养人类生命，浇灌人类发展的历史长廊的灵动之水。我们唯有以对圣水一样的虔诚与恭敬，吸取文明精华，珍惜文化遗产，尊重知识人才，才能让这源头活水永远流淌在人类文明进程中，启迪和激发一代又一代人，用泉水样澄澈而充满活力的情怀，海水样深邃而变幻无穷的内蕴，把我们共同的世界装点得美丽清新。在智者那里，文章不是做出来的，书画不是勾描出来的，戏剧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作者的创造激情如水一般，从身体流向心田，又从心田流向笔尖，流向键盘，流向眼帘，流向面部，流向肢体和身上的每一个器官。这源头活水，是对生活的观察体认，是知识的长期积累,是艰苦的历练淘洗,是对世间真善美的爱——没有杂质、没有私利、没有犹疑、没有休止的爱。上善若水，行云流水，山高水长，从善如流……水的这些美好秉性，成为人们做人处事的重要参照。对待生活中、事业上、命运里各种不期而至的考验，面临各种选择时，依势而流，顺势而为，以澄澈、良善的心性和行为对待万物世象，终将收获更多的纯净、美好和幸福。水，以她的晶莹、深邃、纯美、甘甜，不仅养育了芸芸众生，也给了我们明净的启示与精深的教益。
六
关于女人，最多的譬喻有两样：一是花，一是水。把女人比作花，寄托了人的一种不忍与悲悯的情怀，似乎女人天生就带有悲剧成分，因为谁都知道花期的有限性和花谢的绝对性。而把女人比作水，则隐含了更多的崇尚与赞美。水的清亮，水的柔情，水的于无形中化狂躁为宁静、化灼热为清凉的力量，更激起人们的热爱与敬畏。无论是花，还是水，人们对她们都有着深深的怜惜：两者都是不能污染，不能践踏，不可亵渎的。天地之间，每个人都是一滴水，需要融入群体，与众多水滴一起汇成清泉、小溪、小河、大江，甚至大海，然后顺势而流，在流动中展示生命的完整姿态，实现关于清绿、关于远方、关于浩瀚的梦想。如果不能融入群体，很快就会被风干，被吸附，被拭去，转瞬间物质形态和生命特征全无。而群体则会永不止歇地从一种形态转换成另一种形态，群体的生命将会永不衰竭。因此，作为一滴水，如果不能依托群体的巨大力量顺势而流，而是执拗地横冲直撞，东奔西突，则往往会让原本丰沛的生命力以及附着于生命体之上的梦想和憧憬，一一幻灭。我之所以说，在这个世上，集柔情与力量、温润与坚硬、纤细与博大于一体的物质有三样：女人，语言，还有水。是因为：三者都有于无形中改变生命状态、影响生活进程，进而改变生物族群和周围环境的命运，甚至让整个世界的法则和秩序都为之颠覆的巨大能量。女人用她们的独特智慧、视角和技巧，温柔巧妙而让人愉悦地改变世界的形态和秩序；一篇《独立宣言》，成为美利坚走向独立和富强的起点；而水，大的洪流可以改变河道的方向和形貌，小的水滴可以洞穿顽石……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维系这世界的生态(包括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及运行秩序的基本因素与基础能量,没有这三者,世界不可想象。如果做一滴水，我愿是玫瑰花瓣上那粒朝露，反射太阳的七彩光亮，感受并最终融入玫瑰的娇妍与芬芳；如果做一滴水，我愿是荒漠中小湖里的某一滴，给饥渴的旅人注入活力和新的生机；如果做一滴水，我愿是注射液或者眼药水的原料，高度提纯，远离病菌，滴进渴求健康的生命和向往光明的眼睛；如果做一滴水，我愿是天空中飘飞的一小片云彩，在积蓄了充分的力量与爱恋之后，在大地和地上的人们以及所有的生命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奔赴渴求水的生命的血脉、心脏和肌体，倾洒热忱，传递温情，润泽生命。
“文学百苑·改稿荐稿”群启事
具体细节电话或微信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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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通知
即日起，平台开始发放稿费，具体措施：点击量以七日计，500点为基准，发放10元稿费；1000点30元，1500点40元，2000点60元（作假者剔除），中间点数不计，参赛作品除外。特别优秀作品直接选入《文学百花苑》杂志，免费赠送样刊。此为试行草案，在新规定未出台之前按此标准执行。
第五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启事
4月1日开赛 今日开始接收参赛稿件
为活跃文坛气氛，发掘文坛新秀，河南科技报·《文学百花苑》杂志社决定举行第五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活动，此次大赛由微信平台《文学百花园》独家首发；参赛内容要积极向上，主题不限，题目自拟，4月1日起正式启动。
1、作品要求：每篇作品字数2000字内，每首诗在40行内，作品要求原创，且未在其他微信公众号发表过，可多篇文章参赛（只取最高奖）。
2、来稿需注明【参赛】字样 +作者简介+作者生活照，否则，视为普通投稿。
3、参赛唯一邮箱：1403384853@qq.com
4、本次大赛以点数取胜，打赏资金不返还（1元折合2个点击量）一个有效评论折合3个点击量（有效评论一个ID只选一次)。
5、最终评奖办法：综合点击量占百分之九十，评委占百分之十。90+10=最终点数），原始综合点数在500点以下者，不纳入最终评奖范围。
6、本次大赛设大奖一名，奖金：2000元（现金）；二等奖三名，每人奖金1000元；三等奖六名，每人奖金500元；优秀奖五十名，每人奖金50元。
7、本次大赛杜绝恶意刷帖，一旦发现，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并发帖公布其不当行为。
8、收稿时间：即日起（4月1日开赛）到2021年2月28日止，获奖信息在最后一贴推出后的第10日公布 。
9、获奖者颁发证书，一、二、三等奖作品入选河南科技报·文学百花苑专栏，500点（折合）以上优秀作品皆有入选《文学百花苑》杂志资格，具体视个人意愿而定。
10、2021年4月上旬在河南郑州市举行颁奖典礼（暂定），每位与会者在河南科技报选登一篇文学作品。届时将邀请邀请文学界名流参与颁奖活动与互动，与会者表演自制节目及互动。邀请河南电视台制作新闻和专题报道，穿插部分获奖者发言。
主办：河南科技报·文学百花苑
后期事务：文学百花苑全国征文大奖赛组委会
2020年3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