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礼，当是尤及眼前‖文/冰河小茉莉

知礼，当是尤及眼前

也是年前凛冽深冬的景象，十月怀胎终究是迎来了我，却是个女孩。婆婆怨怼她怎不是个儿子，母亲后来提及父亲，眼中似有似无的笑意。只寥寥几句，我便知道母亲那时候心里是暗暗吃苦的，只是没细想，这苦延续的是长是短。

从亲戚口里听来，那年头计划生育正盛，我被带回奶奶身边，自此长在炊烟袅袅，闲云野鹤的乡下，一长就是九年。

坐在火车上痴痴望着霓虹遍地的城里，只觉甚是好看，不知往后的十几年，甚至一辈子，这霓虹的光亮却是比不上乡里奶奶烧好饭等疯玩回家的我的幽暗路灯。

我与我母亲的生疏单薄便是从九岁开始的。母亲怀中已有个柔弱的弟弟，比我生的好看些，浅浅的酒窝，连我心里那点卑微的不悦都赶跑了。由于体弱，父母亲自然更疼爱他些，一向在伯伯膝下享尽宠爱的我一时受了冷落，加上上学刚刚接触普通话和英文，城里的男孩女孩像是王子与公主，以往叽叽喳喳贪玩的我变得沉默寡言，月考更是刚过及格线。父亲一挥手将成绩单甩在我脸上，质问奶奶为何成绩这般糟糕，勒令陪我熟悉环境的奶奶与我分开，母亲抱着弟弟进了卧室。

至此，便是成绩一路飙升，与此同时我变得更不爱说话，夜里睡下来想念奶奶也只是偷偷抹泪。暗无天日背成语背单词的时候，抬眼看对面房后一排排白杨，风一吹   翻动出白花花的肚皮，一边想乡下也是这样随风翻动的麦子，一边费力地暗暗告诉自己万一被父亲抽查背不出来会是一顿毒打。就在父亲有次失手用扫把打我的时候，手背钻进很多刺，我终于忍不住偷偷跑去找了奶奶，哽咽地说不出话。奶奶失声痛哭，当即去找父母亲，母亲只是说教育孩子让她好好读书，奶奶伸手打了她一巴掌。不止是一巴掌，还有接踵而来查出我刚刚染上乙型肝炎。

命运像是在嘲弄儿时的我，母亲不允许我碰任何家里的东西，不允许弟弟与我接触，我被安置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除了床便是一个床头柜用来学习。盆里永远都有冰冷的84稀释液，我用来洗手。时常像是一个被遗弃厌恶的玩偶。堂姐看我实在可怜带出去玩空中飞船买了一套新衣服，回家不允许进门，放进去后母亲用筷子敲我的嘴巴不许吃饭。从没有如此希望能快些长大。所幸半年之后复查我已完全恢复，听医生的口气才知道那时我的病并无传染性，只要不接触病原体慢慢恢复即可。可回去我的生活和从前并无两样，就连弟弟时常带着外人嘲弄我说我有传染病。

漫漫日夜得不到的温暖会偷偷去找奶奶，塞给我零花钱、糖果和一切她觉得我有用的东西，因为年幼经常被母亲发现，扔掉东西，惩罚是饿一两天不许吃饭。寒冬腊月我像是小丑一般流着眼泪和不知是冻的还是哭出来的鼻涕站在家门口，常常想这日子为何这般漫长。她生日花了两块钱买了亮亮的珠子和好看的线，编成手链，还写了以后不会惹她生气的信，紧张地交给父亲转让。次日看弟弟拿着那些珠子玩，零落的躺在他手里，信封胡乱的在茶几下放着。就算如此，每年生日我都会准备礼物，只是没有第一次那般用心。

十七岁发挥失常被不知名的211录取，母亲告诉父亲，她每次到人生的大关头就倒霉了，平时听我的话我来教育她奶奶不插手多好。我苦笑，分数高于一本线80多分还是选了那所不知名学校，因为离家很远很远。

那次暑假，堂姐询问我你恨她吗，我脱口而出，不恨。要说我怎么能不恨你，恨你妄自断送我对你的一片热忱，但是我恨的起来吗，我只不过想要的是你像教弟弟那般悉心教导我，只不过想要的是摸摸头，只不过想要的是你不再对我知礼生分。

我的母亲，肯忍十月怀胎，肯养育我，却偏偏不肯认真牵挂我。缘分使然，何必徒生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