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束轻盈的月光

夏雨（外二首）

文/刘春柳

我相信，我看到了人间最美的一幕

太阳的光芒与雨帘一齐降落

男人在田里用铁桶舀水浇秧苗

女人在水田里插秧

下雨啦，下雨啦

男人兴奋得敲响了铁桶

节奏如鼓点

女人的双手随鼓点节奏插秧

每退一步，更接近秋天

净

我看到了满树的月光

和满树的花朵，溶在一起

倾泻而下的星光

闪烁着安静

我羡慕它们不沾一点尘气的纯洁

多想借着它们擎起的小杯

把心中的暗影、尘埃

倒出来，在月光下洗涤

然后成为一朵洁净的柚子花

重新收集光芒

听从夜风的安排

放下远方的重量

成为一束轻盈的月光

忽然

我的奶奶在这个春天彻底老去

农历二月，野花静静开放

秧苗静静地生长

粉蝶扇动着两片阳光，在叶间跳跃

奶奶照例在田间抓田蟹

喂养她的十几只鸭子

一阵风把她的草帽吹落

她的头发

苍老，而凌乱

一片干枯的草地

她提着塑料桶穿过晒谷场时

爷爷的坟，把她绊住

石碑还在，字迹模糊

草木掩盖了碑文

忧伤，似雨点打下

她安静地拔着杂草

之后，低着头

坐在坟前舒展手脚

似坐在自家院子前

开始跟一个人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