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光||《闲说文水寺庙》之十九谷口秋风古寺庙 / 四六文摘

一

文峪河口

文峪河发源于交城的孝文山下，从苍莽大山里汩汩而出，自西北向东南流淌百余里，在与文水县交界处河道忽然紧缩，两侧的山势陡峭，高差百余米，如同刀劈，形成一个气势磅礴的狭谷，峰峦相望，崖石崚嶒，危壁耸立。山崖的岩脉宽窄不一，石纹千姿百态，鬼斧神工，令人仰叹。

清《龙堂记》载：文谷乃交文各境诸山之委，丛峰交错，众水奔流，其流湍激，至文谷汇流成河，地势渐平，水亦稍文，故名。出谷入文水地界，低山起伏，丘陵绵延，阡陌平缓。深秋朔风萧萧，五彩斑斓，为古文水十景之一的“谷口秋风”。自古以来，谷口是商贾和行旅必经的古道，也是交文两县木材飘筏出山之处。

八百年前的元代，太原有一位僧人名“小仓月”，他经过文峪河的谷口，写过一首七律《文谷道中》：

星河空翠扑人衣，细路东风却水西。

青嶂马蹄三峡晓，淡烟花木子规啼。

拂晓，他骑马行走山径，感到“星河扑衣”，在狭窄的山谷看到弯曲流水，听到杜鹃的啼鸣，仿佛来到了巴蜀三峡。这位和尚妙笔生花，把景色描绘成一幅绝美的水墨画了。

清同治年间（1862—1874）某日傍晚，文水县的举人张采翼骑马出山向开栅行走，即景生情，写了《开栅道中》诗：

策马青山外，苍茫认翠薇。

夕阳沉大壑，初月上征衣。

作客终年惯，行人晚渡稀。

沿途多黍稷，堪喜绿添肥。

他看到沿路的庄稼长势茂盛，碧绿茁壮，心中很欢喜。

某年的冬天，文水的生员郭铉踏雪行山，放眼四望，眼前的景色令他惊讶，写下了《雪行文谷道中》：

策蹇峪河道，携琴过远蹊。琼山连水碧，苍树与云迷。

谷里寒风啸，林边野鸟栖。前村遥望外，一片白玻璃。

他这是在雪后上路，携琴步行，看到琼山、碧水、迷云、苍树、野鸟，在寒风呼啸中，远处是耀眼的白茫茫大地。

诗人们用许多语句描摹了谷口风光的委蛇秀丽，但都不如太原推官王秉乘在《文水道中》的两句：

文水流何细，媚山艳未收。

这就把一代女皇武则天的美丽容貌也融入山水了。

山谷的出口原有交城县的“武元城”（传说是隋代武则天父亲武士彟经营木材之处）和文水县的崖底、北峪口、西峪口等村庄。上世纪60年代，修筑文峪河水库，武元城和崖底两村被库区淹没，村民全部外迁。

武元城和另外三村都曾是交城、文水大山里飘筏木材的集散之地，清代武元城还曾是重要的税关。现在仅余北峪口和西峪口两村，皆属文水县开栅镇，西峪口村较小，村民数百。北峪口村紧傍文峪河水库，现有村民近4000人。

二

孝文庙

崖底村，已经沉寂水底60多年了，当初是文水县境最北端的村庄，位于北峪口村西北2公里处，原有村民近百户。

崖底村对面的石崖名叫“石佛崖”，崖壁上有佛像石窟。村中有规模宏大的寺院，其名“大寺”。清光绪《文水县志》记载“魏孝文庙，在县北崖底村”。这些佛像石窟、大寺和孝文庙有着必然的联系，都与北魏孝文帝相关。

北魏太和十四年（490），孝文帝拓跋宏（467—499）的养祖母冯太后病故。据说孝文帝悲伤过度，从平城（今大同）离宫出走，到晋西的深山中避政。大臣们在山里找到他，跪求他还宫。他避政之举，史称“避暑”，那座高山，后来名曰“孝文山”，即现在交城与方山两县交界处的“南阳山”。孝文帝与大臣们返回平城时沿途曾短暂留宿，受到民众的盛情接待，他死后多处都修筑庙宇纪念。交城的西社、东社和曲里三村及文水的崖底村都曾有“孝文庙”，如此密集的纪念庙宇史所罕见。

据说，魏孝文帝经过崖底村时，看到村后的崖壁是天生的雕刻佛像之处，便让村民迁往河的西岸，在半山上新建了皇家汾州大寺。几年后，佛像石窟和大寺完工，东西辉映，成为人们顶礼膜拜之地。

拓跋宏是中国历史上杰出的政治家和改革家，他由祖母冯太后抚育成人。冯太后执政时对北魏进行了一系列重大的改革，取得了成功。孝文帝亲政后，大力整顿吏治，实行均田制，迁都洛阳，全面汉化，率先改姓，修改政治制度，缓和了民族隔阂，促进了民族融合，推动了生产和经济发展，也改善了民众的生活。他死时仅33岁，民众深切怀念。

石佛崖东侧的山沟至今名为“拓跋沟”，另两条沟的名字分别是黄崖沟和碟子沟，据说原名“皇爷沟”和“嫡子沟”，都与魏孝文帝有关。关于“石佛崖”，武元城和崖底村的民间曾传说：一天夜里，雷雨交加，大风不止，只听得东山一声巨响，天摇地动，石佛山发生滑坡，露出许多石头人像。人们以为是老天爷显灵，降下石佛像，从此来石佛崖烧香拜佛的人川流不息，后来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佛教圣地。

石佛山和孝文庙历史上多次遭到破坏，佛像曾被盗走不少。最可惜的是1959年修建文峪河水库时，石佛崖和孝文庙都被沉入水中，成为永久的遗憾。

三

仰禅寺

北峪口村东的山叫“鹁鸽山”或“木鸽山”，西侧有个“寺坡”，原有“仰禅寺”，又称“养禅祠”或“眼藏寺”，寺名神神秘秘的。村老记得，原来寺里殿堂的建筑高大宏伟，院内古柏参天，常年有僧人居住。可惜在上世纪40年代，被鬼子兵烧毁。现在已变为一片土坡，只剩些破砖烂瓦。

昙鸾（476—554），祖籍代州，是南北朝时代佛教净土宗的祖师，他在交城玄中寺创立了净土宗派，有多部著作。净土宗是中国佛教的八大门派之一，但在日本的佛教中地位较高，日本净土宗的僧人和居士至今常来玄中寺朝拜。2006年，日本佛教友人来文水考察，根据史书资料的记载寻得了昙鸾大师之墓区，认定在今文水县开栅镇的北峪口村，北峪口村原本就是昙鸾大师的传道之地。

目前，文水县政府在北峪口村设立了“昙鸾大师之墓遗址”石碑。山西省佛教文化基金会常务副会长王化伦先生经历了十多年的考察研究，现在把昙鸾墓址缩小在北峪口附近方圆不到2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其中以北峪口寺坡的仰禅寺后、高僧崖前为首选目标，以北峪口往崖底方向的山麓为第二目标。（交城的文史学者田瑞先生经数十余年考察，认为“祖师墓应在文倚村。”）

北峪口村的“大寺”遗址，必将受到严格保护，不久的将来，会为世人揭开神秘的面纱。

四

龙王庙

北峪口流传的庙会，自古就叫“龙王庙会”，而龙王庙在何处，据说在村西，如今不复存在，了无痕迹。但改革开放后，每年农历二月十五的龙王庙会恢复了，虽然不见早年的香烟缭绕，不闻木鱼的梵音，却年年货棚拥挤，商物堆集，人流熙攘，摩肩接踵，么喝阵阵，笑语声声，能感到了敦实淳朴的地气和浓郁的乡土风情。

到龙王庙叩头烧香、祈祷求雨的仪式早已被人们忘却，但古稀村老们还能回忆起“大跃进”的热火岁月：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人民公社大办食堂，千军万马大炼钢铁。那时人人高呼“超英赶美”“大干快上”“敢想敢干”！天天创“高产”，放“卫星”，“捷报”频传。一首农民诗歌遍地高喊：“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打那阵儿起，龙王庙就不吃香了。水库大坝合龙，龙王老爷回了西天。

光阴似箭，时过境迁，弹指间古今大变，文峪河大桥换了三座，柏叶口水库稳坐青山，“不浇交城浇文水”的往事永不复返。北峪口村的寺庙难以恢复，但百姓的光景今非昔比，灰毛驴驴稀罕，牛车难以再现，“宝马”到了眼前，“奔驰”在新的时代，迎接美好的明天！

2021年3月23日文水章多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