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玉:审美是一种需要培育的能力
毋庸置疑,审美是一种能力,而这种能力分先天自带和后天养成两大类。天生的审美力与天生的创造力一样,都是天才的标志,但这类人极少,大多数具有审美能力的人,都是在后天逐渐培育起来的,非先天性的。本文主要谈的也是有关后天审美能力塑造、培育的问题。
很多情况下,我们总会简单地以为一旦拥有了知识,有了文学、文化上的修养,就自然而然具备了审美能力,具备了领略美、鉴别美的眼光,甚至具备了创作美的本事,尤其是艺术上的这种审美和创作能力,文化人总感觉自己能够轻易把握、胜任,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未必!木心先生说,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的确,笔者要告诉大家的是,有了知识不等于有了审美,有了文化也不等于有了审美,知识和文化本身并不会自动生变成审美力、创作力,顶多只会在外部起作用,却难以真正深入到实质的审美内核,影响到实际的审美判断,否则在知识分子、文化人群体里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美盲”“艺盲”现象了。
殊不知,知识、文化领域与审美领域,其实是两个性质不同的领域,这中间,我们往往会忽略掉一个重要的内化的环节,即由学到的知识、积淀的文化向审美力进行内在转化,一个需要我们主动去学习、实践、体悟的过程,只有这样方能对审美力有所真正获得和理解,缺少了这一过程,恐怕知识依旧是知识,文化依旧是文化,都与审美力,尤其是艺术上的审美力没有发生多少实际关联和反应。
当然,这个内化的过程可由周围环境的熏陶、感染来促进完成,也可通过专业化的审美训练加以实现,但无论如何,一定是不可忽视与省略的。在这一点上,古人和今人则有着很大的不同。众所周知,古代文人从识文断字开始,就接触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而接触的过程正是审美认知、实践的过程,且这个过程基本是伴随终生的,因此这也是为什么古代文人大都能够弹得一手好曲、下得一盘好棋、写得一笔好字、画得一幅好画的重要原因。也就是说,他们的文化认知和审美实践是同步的,同时进行、相得益彰的。而今人却有所不同,今人的知识、文化等的学习、储备,与审美力的培育、修炼,大多时候是分离的、不同步的,特别是随着信息化、科技化的到来,互联网以及人工智能等的出现,使得我们日常动手能力越来越差,获得审美感知和体悟的实际机会也越来越少,那么就势必会造成知识、文化与审美力、创作力的脱节与陌生,这也是当下很多文化人写不好字、画不好画,也分辨不出艺术作品真假、优劣、雅俗等的根源所在。
写到这里,不得不让我想到前些时候某著名作家举办的个人墨迹展。此展媒体多有报道,网上也是议论纷纷,在此不多赘述。主要想说明一点的是,单就其作品本身而言,的确算不上是真正的书法艺术,只能叫一般意义上的写字,对于这一点先生自己也坦言承认:“我的字不是书法,往好里说是用毛笔蘸着墨汁涂鸦留下的痕迹,往坏里就不说了,免得脏了大家的眼睛……”这里引用先生说的话,并非嘲笑或诋毁他的作品,只想告诉大家,虽然先生具有很好的知识储备、文学修养,但在艺术审美与创作能力方面,却并未有着与之同样精彩的表现,如果参照古代文人的严格标准来讲,他还远远没有达到理想的那个水平和高度。当然,除了先生之外,很大一批爱好书画的作家、文化人,恕笔者直言,他们的水平也都没有达到真正艺术的高度,还只是票友水准,离专业、离我们通常所讲的文人情趣还差得很远。
不过也有不错的,比如贾平凹先生的书画作品。笔者在不同场合及文章里,不止一次将他的作品看作是当下味道最为纯正的文人书法、文人画,不仅仅因为他是文人,有着作家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本身确实彰显文气,而且文气十足。虽然他在书画功力上有所不及,但在才情上显然略高一筹,所以他的作品也便属于典型的才情型作品。当然这份才情与他的综合修养,以及他对艺术由衷的喜爱和难得的悟性等密切相关,与他日常不间断的个体创作更加分不开。换句话说,他能够将自身的知识、文化、情怀等进行很好的内在转化,而且在审美上又有着一个不断丰富、切实实践的过程,从而进一步培育、提升了自己的艺术审美力和创作力,最终形成了自己与众不同、别具一格的书画作品风貌。
总而言之,对于审美力来讲,不进行主动的学习、转化,是的确很难自动具备的,即便知识再丰富、文化修养再深厚,也难以完成自我生变,因为审美归根结底是一种能力,一种需要不断培育的能力,既然如此,就不得不要求我们去主动认知、感受、实践和掌握。(注:作者王进玉,艺术评论家;来源:书法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