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林小小说】颓唐的老茂

文/冬月之恋

那一年老茂正值壮年，四十出头的年纪，他在村里担任村干部，行事风风火火，说话吐个唾沫就是个钉，十里八乡的村民没有人不知道老茂的大名的。老茂的工作能力自是没话说，可有一样，生活作风上有些不检点，喜欢拈花惹草，尽管他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老茂的腰包渐渐鼓起来，在外面眼界也开了，跟各种各样的女人打交道，回到家里对自己的老婆就有些看不上眼了。当初老茂与老婆订的是娃娃亲，老婆勤扒苦做，成天扑在庄稼地上，面色黧黑，不爱打扮，40岁的人看上去像60岁一样。女人给老茂生了个儿子和女儿，本指望一家人的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可老茂却有了花花肠子，他在外面又看上了一个女人，坚决要与家里的黄脸婆离婚。

与老茂相好的女人叫汤圆圆，皮肤白皙，身材丰满，比老茂整整小了13岁。汤圆圆的丈夫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沾染了赌博的坏毛病，而且好吃懒做，这让汤圆圆非常失望，日子越来越过不下去，恰在这时能说会道的村里能人老茂走进了女人的生活。

老茂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心意已决，要不是因为父母的阻拦，他早就将家里的黄脸婆赶出门去。或许是应了那句古话，“情场得意，官场失意”，老茂的村干部没干两年就被选下去了，虽然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尽管老茂落魄了，汤圆圆却并没有离开他，反而对他更加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这让老茂非常感动。

这一年的五一节，老茂不顾老婆孩子的苦苦哀求，不顾父母的以死相逼，毅然决然地离婚了。父母不认汤圆圆，更不让老实贤惠的儿媳离家。老茂决定带着汤圆圆远走高飞。汤圆圆跟着老茂一起出走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大翠和小翠。

汤圆圆在城里有个哥哥，在她哥哥的帮忙下，临时拼装的这一家人在城里安顿下来。狡兔三窟，老茂提前早已准备好一笔钱，在汤圆圆哥嫂的帮助下，他们在城里买了一栋商品房，过起了城市人的生活，在城里扎下根来。与汤圆圆结婚以后，老茂像换了个人似的，主动承担了家里的大小事务。

在城里生活并不容易，为了汤圆圆，老茂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汤圆圆爱着他，人前人后对他显得很亲昵。大翠和小翠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在妈妈的影响下，两个孩子跟老茂也很亲近，这让老茂感到很幸福。不知内情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组合的家庭。

大翠和二翠相继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大翠当了一名医生，并嫁到北京工作。二翠当了一名教师，嫁到了本市。提起两个孩子，老茂常常一脸自豪。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20多年时间过去了，已是古稀之年的老茂最近却变得忧心忡忡起来。本想着养老有靠，余生不愁，前两天汤圆圆忽然跟他翻脸，还说要轰他走。这让老茂心理上一时难以接受，都说半路夫妻不能长久，可是好歹他们也一起生活了20多年。女人的心，似海深，老茂想，现在自己老了，不能为家里做啥贡献了，汤圆圆这才嫌弃他呢！

老茂没有了底气，感到心慌是有道理的，当年他离开发妻，急匆匆地与汤圆圆来到城里投奔女人的哥哥。汤圆圆的哥嫂在帮自己买房时，房产证上当时写的是汤圆圆的名字，那时他与汤圆圆如胶似漆，老茂想女人的东西也都是自己的，对这事也就并不在意。而且他与汤圆圆结婚以后一直没有领证，这些短处都捏在人家手上呢，一旦发生变故，他能上哪儿说理去？

汤圆圆为啥对自己突然这么绝情呢？老茂明察暗访，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原来这些年来，自从汤圆圆跟着老茂跑了以后，她的前夫并没有再娶，一直一个人过。最近他们家的老房子拆迁，政府要补偿一大笔钱，按照政策，户口还留在农村的汤圆圆也能获得一份补偿，但得她本人回去签字才行。大翠和小翠力劝妈妈回去一趟，汤圆圆终于心动了，瞒着老茂就回了农村前夫家里。前夫见了她，没有争吵，还客客气气的。大翠和小翠见了，竟然撺掇老夫妻复合。汤圆圆看到家里的生活好起来，而且男人马上就有钱了，她就有些动心了。

想到自己的老境竟如此颓唐，老茂黯然神伤，或许这么多年来自己到底是走错了。从农村里回来，汤圆圆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常在家里指桑骂槐，动不动发脾气。老茂小心翼翼，不敢拂了她的意，唯恐哪儿惹她不高兴。由于没有退休费，这些年来，两个人的生活过得有些拮据。大翠和小翠经常提着礼物来看他们，并在经济上给予一些帮衬。这让汤圆圆更加颐指气使，常常在老茂面前谩骂，“你整天白吃白喝，占大便宜了，没有我，你喝西北风去！”

听了汤圆圆这些话，老茂心里难过极了。他心里说，当初我也是有家有儿女的人，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抛妻撇子，我父母以死相逼，我都义无反顾离了婚。现在，我父母早已去世了，我儿子和女儿也跟我断绝了关系。我把心思都放在这个家里，把你的两个闺女当成我自己的孩子养活。现在我70多岁了，不能挣钱了，你竟然这样待我，太没良心了！只是事到如今，提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悔之晚矣！

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汤圆圆决意与老茂分手，这时候老茂才理解了当年家里女人的心情。世道轮回，想来他老茂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个人物，没想到老来却落得如此地步，一切都是报应啊！万般无奈，老茂托人带信给农村的儿子。儿子来了，看到骨瘦如柴的老茂，既恨他又可怜他。儿子表示愿意给老茂养老，只是不能太便宜了汤圆圆，家产还得分一分，该拿的拿走。大翠和二翠也来了，与老茂的儿子一起协商解决。夫妻共同财产为零，房子卖掉，一人一半。

老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村里，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指指点点。他很少串门，只常常在家里捯饬那畦菜园子，老伴也不理他。是呀，往事不堪回首，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简介】 姚建林，网名冬月之恋，湖北黄石人。业余喜爱写作，喜欢小说、散文和诗歌，作品散见微刊。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