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老狗的独白
这几天我掉毛厉害，沙发下，桌子下，客厅里都是我的“毛发飞扬”。
又一个春天来到了。
院子里柳树绿了，迎春开满了黄色的花。墙外的花像桃花一样的粉色，我不知道叫什么花，每年我总说桃花也开了。春天的花里，我最爱的是迎春，不张扬的黄色，看似单薄的花朵却足够勇敢。人们的厚衣服还没脱下来，迎春像愣小子一样不管不顾地推开春天的大门闯进来了。
我喜欢这样的不管不顾。这是年轻人才有的样子。
春节以前的那个冬天，我的后腿抖得厉害。我知道这是衰老的缘故，吃什么都于事无补。19岁的我在我们这个小区已经是最老的狗了。我不怕死亡，这一生看过太多的风景，我的一生已经很满足。只是，越老越眷恋这世间的温暖，这温暖来自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邻居家的母狗菲菲生病了。听林妈说她得了鼻腔肿瘤。她跟我一样幸运，她的主人带她看了中医西医。带回的中药用袋子装好，放在冰箱里。她的爸爸每天都给她喂药，菲菲奇迹般地好了。作为一只狗，菲菲跟我一样幸运。
菲菲原来是一只流浪狗。她的妈妈上大学时收留了她，一直带着她大学毕业，然后嫁给了现在的爸爸。菲菲也十三岁了，是只漂亮的白色母狗。她说虽然不知道亲生爸妈在哪里，但她还是感觉很幸福。
我也感觉很幸福。
我老了，憋不住大小便了。偶尔憋不住拉在家里，看着张爸和林妈为我收拾我都很内疚。所以，每天中午我都叫林妈带我外出大小便。其实那些年我都是早晚才要出去溜达的。我知道这样给林妈添了麻烦，可我感觉总比拉在家里好些。不过有一点好处，我和林妈可以晒到中午的太阳。
每天中午，太阳晒在我们的背上。暖暖的，像姥姥抚摸我的手。路边的树枝上有快乐的喜鹊，地上有探头探脑的小草。我还会遇到熟悉或者陌生的朋友。也会知道一些好的或者不好的消息。
这几天的消息喜忧参半。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来听听。
我有一个老朋友，认识十几年了。他脾气不好，嘴馋。他不爱吃家人买的狗粮，总爱跑出去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他爱吃肉，有时候腐烂变质的肉也吃。我曾经劝过他很多次，吃这样的东西容易生病，他从来不听。后来，他觉得我多嘴，不理我了。这几年里，每次见到他，都不理我，但我看到他的毛发稀疏，眼睛无神，精神不好。最近一次在小区遇到他的妈妈，他的妈妈告诉林妈，说他得了大病，没法治了。他现在胃几乎不能消化，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了。
这个朋友叫哲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我知道，他看不到这个春天的花了。这让我很难过，失去一个朋友总是让人难过的事。我活了这十九年，目睹了太多的生生死死。
日子在不急不慢地过着，总有一些美好在诞生。这些美好，是人或者狗活下去的希望。
我的另一位老朋友叫杰森，他比我小七岁，也是小区里的老狗了。他的女儿叫凯迪，是只漂亮的小母狗。今天遇到时，杰森说凯迪年前找了一位帅哥，最近怀孕了。再过几个月，杰森就做外公了。生命总是在一代代传承，有狗来，也有狗死去。生而为狗，总有离开的那一天，只要离开的足够体面就够了。
天黑了，林妈熬的粥在冒着热气。屋子里飘散着小米粥的香气。林妈在沙发上写字，我在吃晚饭。我的后腿发抖，一顿饭的功夫都有点站不住了。趁林妈不注意，我悄悄坐一会再吃。只是，我不知道等我真的站不起来，再拖累张爸林妈，我该多么内疚。
这是一个初春的傍晚，过了这一夜，春天就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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