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测评《记忆记忆》｜冰人夏洛特来中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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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INI

中国人民大学英语语言文学硕士，书虫一枚

校对：litcave 工作室

配图：Online

测评书目：《记忆记忆》

作者：[俄] 玛丽亚·斯捷潘诺娃

对于现代俄罗斯文学，我们了解的很少，俄罗斯大文豪辈出的黄金时代和白银时代似乎一去而不复返。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俄国诗人玛丽亚·斯捷潘诺娃写出了《记忆记忆》这本书。《柏林报》评价它有「片段式的反思和有力的诗性」，《莫斯科回声》说它是「近几年最重要的俄语小说，一场仍懂得阅读之人的盛宴」。它还斩获许多文学大奖，比如「帕斯捷尔纳克文学奖」「安德烈·别雷奖」「莱里奇·皮诗歌奖」等等奖项。

《记忆记忆》真的有盛赞之中的那么优秀吗？在我看来，这是一部构思精巧、介于诗歌和散文之间、充满哲思和隐喻、现代艺术感极强的先锋文学作品。尽管《记忆记忆》的内涵如此丰富，我们仍可以甄别出它最重要的主题：它既是一部以俄国历史和犹太民族命运为线索的家族史，也是一部以记忆为主题的沉思录。

但是，《记忆记忆》有点太过于注重于文本形式和艺术效果了，它在哲学思辨方面稍弱一些。诗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比喻句导致文本冗杂又繁复，她总是一边追寻着各种记忆，又一边否定记忆的真实性，难免显得絮絮叨叨。读者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从玛丽亚长篇大论、意识流般的思维方式中提炼出一两点哲学精髓。

在文本形式上，玛丽亚搜寻了众多可以反映她家族史的物品、地点、文字记录和老照片，还做了很多实地考察和访谈，在书中对这些材料进行了拼贴式的呈现和解读。《记忆记忆》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传统历史著作不同，前两部材料编排散乱且看不出来太强的逻辑，这是诗人写小说的一大特点，有人喜欢，有人费解。虽然玛丽亚将自己的家族史在第三部中进行了整合，但看前两部时依然需要很强的记忆力才能明白她说的到底是哪位家人。

在艺术形式上，《记忆记忆》就像一个时间胶囊，也像现代艺术家康奈尔的盒子，是一件无法被准确定义的现代艺术品。它的内部被满满地封入了能代表二十世纪俄国的文献、物件和声音。玛丽亚在《记忆记忆》之中融入了很多先锋艺术家和作家的文艺评论，比如诗人曼德尔施塔姆和茨维塔耶娃、摄影师戈德切恩和伍德曼、画家夏洛特·萨洛蒙、艺术家约瑟夫·康奈尔、作家塞巴尔德，这些人的作品基本都存在一些争议，属于文艺界特立独行的人物。

玛丽亚希望她的家族成员也和这些艺术家一样，有一些独特的气质，所以她把自己的家族和这些艺术家放到了一个平行的时空中。她还一直强调自己的家人和列宁的同志有朋友关系，或者刻意地说自己的亲戚和某位大人物住在同一条街道上。她通过优美的文字掩饰了自己刻意和大人物攀亲交友的痕迹，仿佛通过这种手法把自己家族在历史上的地位暗暗地拔高了好几个层次。不过我认为，玛丽亚这种做法并非出于一种虚荣心，而纯粹是出于一种艺术手法和对家人的爱意，希望他们能在别人的记忆中存留的时间久一些。《记忆记忆》仿佛变成了一颗透明的琥珀，里面的小虫子就是玛丽亚那平平常常的大家族。

从《记忆记忆》中可以读出记忆分为三种形式，即私人的记忆、家族的记忆和民族的记忆。私人的记忆充满种种误导性，它虚虚实实，总是含有各种添油加醋的成分，这是世代相传的结果。而家族的记忆，则是一种选择性的记事，权利大者在家族记忆中占比就大，权利低下者占比就小。对于民族的记忆，灾难和变革会成为它的转折点：灾难有选择在社会中能生存下去的幸运儿的功效，一个民族对于灾难既排斥又牢记；变革总能导致不同的阶级走到历史的聚光灯之下。作者一家人的命运就像俄罗斯套娃中较小的娃娃一样，被包裹在犹太人的命运和俄国的命运之中，这也许是书名记忆记忆的一种解释方式吧。

《记忆记忆》这本书中的核心喻体是「冰人夏洛特」，它缺胳膊断腿，身体上到处都是磨损的痕迹，安然地躺在书封的纯白色空地中央。即便伤痕累累，它还是摆出了一副努力向前奔跑的姿态，背影决绝而哀伤，看起来无比引人注目，可又无比脆弱，有一种出落凡尘的美感。

冰人夏洛特原本是作为货物运输中的减震垫，它造价低廉，但是它依旧纯白美好，在向前奔跑的决绝中也暗暗地期盼着有人理解它、爱护它、善待它。冰人夏洛特的其中一个寓意就是平凡人，他们在波涛汹涌的时代中被推来搡去，落得一身伤痕，也无法改变历史浪潮的走向，但是他们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去和七情六欲，虽然嘴上说着不愿回忆过去，但依旧等待着有人，通常是他们的家人带着爱的眼神来挖掘和整理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玛丽亚特意为《记忆记忆》的中文版做了序，中文版也是作者唯一一个亲自写序的外文版本。序里面写道：「这本书我写了一辈子……当下活着的我们所有人都是幸存者的后代，他们全靠奇迹和偶然才活过了多灾多难的20世纪。这一点将我们联系起来，就像无人荒岛上的一群幸存者，每个人都是亲人。我们的交谈足以跨越代际、跨越距离、跨越语言。我能感受到这一亲缘关系的温度，尽管不无悲凉……我很幸福，我的这本书如今将呈现在中国读者面前，或许，它能让我们之间的共同性变得更多一些。」

玛丽亚在书中写到一个细节：「五斗柜里叠放着足有一百岁的睡袍，镜子后面的搁架上有个麻布口袋，那副麻将就装在口袋里。它曾经令我着迷了好多年，每年暑假我都渴望能够窥破其奥秘，让它造福于家人，但始终未能如愿。据说，这副麻将是太姥姥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国外」一直被我想当然地理解成日本」。但是说不定，这副麻将实际上来自于中国。

近期测评预告

「文穴」lit.cave编辑部 将从列表中挑选一本做下一期测评，读者可在评论区说出最期待的书目！未选中的将列入近期待定名单。（向右滑动查看）

《梦境救援》

伊坂幸太郎 2020年11月

《散步的侵略者》

前川知大  2020年12月

《不检点与倍缠绵书》

彭剑斌  2020年11月

《梦境收割者》

鲁敏   2020年11月

《月桂树已砍尽》

瓦莱里·拉博等  202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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