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高考

        今年的高考与以往不同,又恢复到七月七日,较以往整整推迟了一个月,所有学生和家长都有些不适应。      
        而于我却是久违的温馨,我就是在这一天参加高考的。似乎只有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季节才是高考的日子:炎热、闷湿、烦躁,犹如暴雨来临前的不安:哦,总算到高考了,考完就可以回家了。
        我的高考是没有记忆的,也没有值得怀念的。我总共参加过两次高考,第一次是八零年,第二次是八一年。比班级最牛的同学少五次之多。
       八零年的第一次高考,凡是考中专的就地在白马中学考,考本科的去溧水考。我自然在白马桥考,因为我成绩向来都不好,自然就没有资格去溧水考,关于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纷纷坐上去溧水的车子,我在校门口为他们隆重送行。况且就算我去了,也考不上,那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笑掉牙齿,那样的罪过是我是承担不起的。
        另一个主要原因是没有去溧水的费用。走前,父亲说快点回来,家后面山坡上二亩七分地的薄荷等你砍呢。鉴于这个因素,我也不能去溧水考试。况且是考本科呢,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想也不敢想。邻居王龅牙婶婶说,不要去溧水考,要是在白马考个中专,转个户口,抬个麻麻,不很好啊。
       第二年在溧水考,此时已经不再把本科、中专考试地点分开,全部在溧水考。那些第一年从县城铩羽而归的同学们又和我们一起,重新踏上去溧水考试的征程。我坐在那些曾经去过溧水参加考试、见过大场面的同学当中,显得渺小而自卑。
        十八岁的我,这是第一次进县城,在堂弟那里借了一件咖啡色的上衣,穿着一件二哥穿剩的人造棉裤子,就像一件灯笼裤。现在看来,很有些潇洒飘逸的意思,而当时同学都说我是搞杂耍的,哪里是来高考的,这分明给他们高考带来许多清凉和轻松的饮品。
       其实,我哪里还有考试的心思,一心想着那二亩七分地的薄荷怎么能砍完,还有我那宽大的灯笼裤如何才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女生。
       记得考试前几个月,我几乎天天迟到,因为天气热了,也是农忙的时候,经常要干完活才能去上课。当他们出发上学时,我还在田埂上放牛砍草。他们走在路上喊,好走了,不然又要迟到了。我知道,可牛没有吃饱,中午猪的饲料没有着落,我哪里能走呢。
        一次,我和长冲村的同学老吴一起,刚刚走进学校,看到我两个迟到快半节课的总务主任张邋遢正好遇见,大声骂道:你他妈的,这个时候才来,想不想好了。我两个像贼一样,跑进教室。于时已经全身汗湿透,哪里还敢狡辩,屁股夹得紧紧的,屁不敢放一个。
          记得预考那天,孙老师用自己的钱买了一包麻团,一大早送给住在学校的同学们吃。她从我面前经过,说拿一个,我说不吃。其实闻到那油炸的香味我早已经口水直流,但却假装正经而镇定的说不吃。孙老师像母亲一样,早已经猜透了我的小心思,非要塞一个麻团给我。哦,多香的麻团,香气扑鼻,软绵松糯,那是我第一次吃麻团噢。
       高考是同学们一生珍贵的记忆,我却是一次珍贵的体验和磨难。晚上住在一招,天是那样的热,老师晚上给我们辅导。那时流行押题,猜题。于是老师把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附加题、问答题一一列举出来,如何回答,又一一地教导我们。
      去年来溧水考试的同学,孙三的弟弟们,也不耐其烦地教导我们。我穿着堂弟宽大的衣服(他是运动员,衣服大),不敢脱下来,因为里面是几乎化了的汗衫。懵懵懂懂的听到他们似乎懂了的释然,我只想快点回家,砍薄荷。脑海里想象着那成片的一望无际的几乎有我高的薄荷。再摸摸我的人造棉裤子,心里想:早点结束吧。
        我一点没有考试的神圣感,没有考试的紧张和答不出题来痛苦。因为在我心里大学是遥不可及的、是有钱人的事,与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第二天一大早,跟着老师去考试,老师叫我们跟紧了,不要走丢。我紧紧地拉着老师的衣角,生怕走丢了。
       考试铃一响,我完全懵了。反正考不上,就坦然的写,放开的做,想到什么写什么。铃声一响,我如释重负,首先出来找老师,试卷丢了不要紧,生怕找不到老师,把自己搞丢了。出来的同学们快乐的交流,紧张的询问。高兴的拍掌,不高兴的跺脚。只有我还在想:总算结束了一场,快了,赶紧回家吧。
         终于,在惶恐不安中,还没有体验到高考的快乐和因高考带来的神圣体验,考试就这样草草地结束了。
        回到家,拿上镰刀直奔薄荷地。   
       不久的一天,语文张老师找到我家,我正在低头砍薄荷。老师站在路上高声喊,管荣保!我一听有人喊我,赶紧上岸。张老师看到我打着赤膊,穿一只牛牛裤(裤衩),浑身晒得像酱油一样的颜色。张老师笑嘻嘻的扶了扶高度近视的眼镜说:妈滴,不怕晒啊。我见老师骂,只得低头。
       你语文能考多少?
        五十分。
        哄我。
        那多少?
        八十六!
        那时是一百分的试卷,我根本不相信,老师肯定是嘲笑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及格过。这次哪里可能考这么多,
老师说是真的。
        不过后来,老师和同学都给我总结了:说我小,不懂事,不知道紧张,才侥幸考这么多。我承认的确是侥幸,不小心考的。到现在我自己都觉得真的有些对不起那些认真好学、平时一贯成绩好的同学。我几次跟我妈偷偷的说,妈,是不是批试卷的老师搞错了。母亲笑着说:别瞎说,是老祖宗保佑的。
         我的高考就这样被不小地心眷顾了,在没有波澜、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记忆中过来了。当年参加高考的同学们在回忆高考的幸福时,绘声绘色,我经常躲在边上,一言不敢发。有时也想,会不会是母亲经常偷偷摸摸的背着我烧香许愿,老祖宗在私下帮忙呢?这样一想,觉得好像有作弊的意思,赶紧不想。
      又到了高考的日子,经过一个非常时期的疫情,经历一个特殊学期的网课,同学们一定有一个非常的体验,一定值得永远的记忆和珍藏。但愿今年的考生和我一样,能得到先辈的荫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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