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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蒋述卓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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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
文/吴奕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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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天的时间是从六点开始的。她喜欢在这清晨的时光里哼哼唱唱几首粤语歌曲，看着窗外小鸟从这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树影里滴下的点点鸟鸣。“秋天的风就这样吹了一生/忧伤的味道尝到现在/生命是一条任性的河川/急急缓缓 甜甜酸酸/秋天的恨躲在她的裙摆/忧伤的眼神藏到现在/命运是一粒客途的尘埃/朝夕不定 /海角天涯……”傅萍忘情投入地唱着这首《客途秋恨》，低沉而绵长，她尽量把声音压住，怕在这清晨的时光吵醒邻居。她时而绕起兰花指，模仿粤剧名家的动作，在方寸的空间挪动。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照在她一侧脸上……“嗞嗞”的高压锅声音忽然响起，把她从幻境中拉回，一天的忙碌也将开始，只有这宁静的短暂空间，她才觉得真真正正是她的时间，才能审视自己内心深处的世界。“快起床，阿忠”她提高嗓门喊，没见动静。她又喊了一句“要迟到了”房里响起悉悉率率的声响。阿忠是傅萍的小儿子，正读高中，他的哥哥因为身患癫痫缀学在家。因此阿忠成了家人的希望所在。傅萍在乡村的一家小工厂打工，丈夫赋闲在家，以她一点微薄收入养家糊口，往往是入不敷出。她多次劝他出去挣钱帮忙养家。丈夫也几次四处找工作，乡村企业近况生意都不景气，工资也低。他四处踫壁之后，干脆呆在家打电子游戏。得到的回应就是：我要赚就赚大钱，只有一两千元工资，我不干！“你会什么？装模具当师傅，还是有大本钱做生意？！做白日梦吧！”“哐当”，大门重重地关上，傅萍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甩了句：你还是个男人吗？乡村的夜晚静得出奇，偶尔闻得到路边虫儿唧唧的鸣叫声。她快步走出去，来到村文化活动中心，前段时间这里还热闹得很，而今晚却是鸦雀无声，枉费了上天赐予的一片美景。活动中心草地上的草长得茂盛，旁边有个小池塘，时值初夏，荷叶疯长，蛙鸣声声。几点浮萍青翠，随风飘移。她坐在草地上，想静静地呆会，平复一下心情，蛙鸣呱噪，吵得她烦死了。她低头使劲搓着搓手，捏着几根草心，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出生在清远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因为家里穷，所以没读几年书就出来打工，心里总有些不舍，看着童年的小伙伴三三两两快乐地上学，那远去的背影，她曾心酸流泪，但现实就是现实，容不得半点幻想。十五岁的时候，她只身投奔佛山的姑母家，迈出了落后山村的第一步。走出大山，终该有她的另一番天地。她自小也听说过城市的繁华和精彩，听说过同乡的奋斗史，山鸡变凤凰的传说。也许哪一天，命运会眷顾她的。姑妈是最疼爱她的，听说她要来佛山，不放心，早早就到车站来接她。对于一个刚走出大山的孩子，一切都感到那么新奇，城市的繁华超出了她的想象。刚一下车，人流拥挤，完全把她淹没了，她好似迷失在茫茫大海中，姑妈的叫喊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把她拯救。姑妈的房子并不大，七八十平方米的空间挤了六口人。晚上，阿萍就在客厅打个临时床铺睡，早上很早起床把床铺收拾起来。她听从母亲的再三吩咐，到姑妈家要勤快些，帮忙打理家务。她每天早早起床，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早跟随姑母出街买菜。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个月。一天，她在门外听到表兄与姑母的窃窃私语：表妹何时回乡下？她心里咯噔一下，眼泪不禁流出来，亲人的家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三番五次的踫壁之后，阿萍终于明白，城市的精彩是属于某些人的，是属于扎根于城市的大树，属于闪烁的霓虹，成功毕竟不能复制的。对于一粒浮萍来说，乡村才是最好的归宿。为何会来到这潮汕的小乡村，这是外乡么，还是故乡？照理说远嫁来潮州的媳妇，潮州也是她的第二故乡啊！可是可是，故乡的亲切感呢？！二十五岁时的她，远嫁潮州，成为一个外来媳妇，原初丈夫还是老实本分的人，对她也是体贴有加的。两个人同在一个五金厂工作，靠微薄的工资度日，他们相信勤劳，勤俭持家，日子一定会好起来。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和美好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和存在实现的。大儿子的癫痫病不时发作，辗转几方求医仍无法治愈，两夫妻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扔也扔不掉，拮据的窘境，成为夫妻争吵的导火线。又是一天早晨，处于村子交通要道的早市，人声嘈杂，熙熙攘攘，买菜的、上班的、送货的接蹱摩肩。“呯”地一声，似有人倒地的声音。瞬间拥挤的人群，有尖叫声。地上的少年，手脚抽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她掏出纸巾，轻轻地帮儿子擦去嘴角的脏东西，用手指按压人中。一会儿，儿子终于苏醒过来。“都叫你不出来了，怎么不听”，阿萍眼泪在眼眶打转。众目睽睽之下，她低着头，竭力想把儿子从地上拽出来。夜晚的广场是热闹的，灯光下，一群女人排成几排，随着音乐，腰肢扭动，进进退退，身影在夜色中，如碎落的花瓣，斑驳陆离。“你是我的小苹果，小呀小苹果……”点点音符似乎字字敲在傅萍的心头上。她不由得随着音乐的旋律节奏舞动起来，有如一粒浮萍在夜色的河流漂呀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