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文艺】黄自刚/这年过得有点痛 / 四六文摘

这年过得有点痛

作者：黄自刚

屈指一算，摔伤已经一个月了，是上月的23号，那一天区作协开理事会，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一个农夫，凭写了几个狗脚板，居然被吸收为区作协理事。那一天是第一次参加理事会，这其中的荣幸是不言而喻的。中饭时，孙主席带来了一瓶好酒，平时不端杯的龙所也斟满了一杯，我这个平时都爱贪一杯的，能有不喝之理吗？不过那天心里也清楚，胃里还没消化的酒，几次都涌到喉咙来过。那没消化的酒也是喜酒，是头天22号村委选举，有人当选了，当晚对我们几个提着选举箱进行上门服务的表示感谢，喊了一桌饭菜，这是喜酒啊，哪有不尽兴之理。23号我是不敢贪杯了的，清楚记得只斟了半杯。谁知胃里新旧两餐的酒，釀出了一出乐极生悲的戏，我骑电动车摔了。

那一摔，我始终是认为有讲究的，也就是说有鬼气。明明跑得又不快，前无车又无人，又是柏油路面平坦，突然耳鸣般听见紧急刹车的声音是那样尖利，接着我就被重重摔在地上，幸好我穿的棉衣有棉帽，手上戴着棉手套。当时摔在地上是意识到完了，手脚全无知觉，只感觉到如蚕蛹一样的上身有存在感。另一个我觉得有鬼气，家里的热水器，无缘无故那几天在按卫生间的冲水按钮时发出凄凉的声音，像一只猫藏在里面在哭，每次冲完水听见那声音就让人毛骨悚然，眉心间不停地跳动。

我突然摔倒，店铺里几个人连忙跑了过来，我当时头脑很清醒，只是一个劲地说有鬼气。跑过来的人问我摔得怎么样，我说四肢无力了，有人提议让我躺一会，怕血压冲上来。店里女老板搬出了一把高椅，当几个男人把我抱起来坐椅子上时，胸前衣服上有明显的呕吐物，坐了一会儿，双脚才慢慢恢复知觉，而双手却被麻痹疼痛得厉害。老板娘连忙倒来了一杯水让我喝，问我要不要打120，问家里地址，并第一时间与我村里熟人联系。在这里我想对他们说声谢谢，祝好人们一生平安！

不到几分钟，村里的吴医生便开车赶了过来，连忙把我送到了广兴镇医院，当医生听说我双手麻、痛得厉害，一个劲地说可能是颈椎压迫神经了，建议马上去区医院做核磁检查，吴医生扶我正从医院出来，堂弟开车过来了，连忙把我扶上了他的车。我们直奔市中医院来了，有位自家兄弟在市中医院当专家。

母亲和我老婆在晚上被堂弟开车一百多里接到了医院，刚好老婆头天晚上从广东回来，母亲走到我的病床前，用手摸着我的头，问我还痛吗？她说我在屋里怪你爹，只应该保佑你不该害你。我说关爹什么事？她说是腊八那天，要你给他培坟你没培，那也不能怪你呀，那天又在下雨，一个人也不好培，你说等老弟回来了再培有个帮手也行啊，他怎么就想不通要害你呢？我知道是老妈心疼我，不怪我爹怪谁呢。老人的心里是坚信举头三尺有神灵的。

在医院里住了三天，什么核磁、CT等一些仪器都检查了。颈部还给我绑了一个固定的架子，好像我的颈椎已经断了一样。我对医生说只有手麻、痛，而他们看都不看一眼手，只是一个劲的对颈椎下功夫，输液、充氧、抽血、验尿、量血压，贴膏药，理疗等。好像我的颈椎是他们取钱的一个柜台，三天时间就取了我三千多。当我提出出院时，那个年轻的医生用手握着我的手，眼睛看着我，说了一句很惋惜的话：你还年轻啊，才五十多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我一出院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应该不至于吧，我清楚我只是双手摔伤了，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是强行在他的诊断书上按他的旨意签了：要求出院、后果自负。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是伤了筋，也要一个慢长的过程。这个年是在筋骨疼痛中熬过来的，医院开的一袋子丸子已经吃完，只是手还不能负力，不过手指上没有那么像针刺一样痛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兆头了。

我的颈椎有问题，但从没有痛过，这次没核磁检查之前是不会把身体一些不适的毛病怀疑到它上面来。当医生的自家兄弟看了片子说，颈椎是老毛病了，应该经常晕倒过。一想也是，只是几次的晕倒怀疑是心脏有问题，这次又检查了心脏，是没问题的，原来真有疑贼不是贼的事。几次晕倒之前都是吃了一点亏（负重了力）突然心跳得厉害，然后就晕了过去，要马上闭上眼睛静坐或躺上一会。这个毛病从小时候就有，而每次都是心跳得厉害而产生的，为什么这次毫无一征兆呢？

母亲是跑去大妈（伯母）家问过了菩萨的，我想像得到，大妈一听见我摔了的信儿就连忙点燃了黄裱纸，口里念念叨叨后打了几次卦。母亲待我回家后告诉我，大妈说是有一点鬼气，不过不碍事了。母亲把这点鬼气在端着酒杯子的时候，便不厌其烦的，反反复复的数落死去了的老爹，好像我的摔伤确确实实是老爹做的恶作剧。母亲的这些表情，让我突然想起在生的外婆来，外婆在生时也是经常的端着酒杯，自个儿怨恨死去了多年曾是医生的外公来，只要小人有个三病两痛的，就是打个喷嚏也要数落一阵。我是不相信有这回事的，老爹在生是忠厚老实，可以说没有产生过害人的想法，怎么会突然害自己的儿子呢？看来冤案不止阳间有。

这段日子是多亏了老婆的，老婆在厂里日兼夜的劳动在过年才有休息几天的时间，恰恰这么巧遇，她晚上一到家我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不知是不是该她的磨难还是我的福份？躺医院的时候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像不是梦，昏昏沉沉的，像有个声音对我说，每个人出事都是有因果的，你好酒迟早该出事，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今年都做了几宗善事，你的能力不够已经尽力尽心去做了：水系基本上通了，跳舞的也不差音箱了，堰坡转弯的地方也没树叶遮住视线了，还组织置办了一套桌椅板凳和龙杠，这些事都是积了德的，考虑你出事后无人照顾，只好选择你老婆回家过年的一个月……

人是不是越老越迷信了，我本身是不信的，又感觉到确实有点奇巧，老婆本身是被安排初九就去中山的，初九早上打电话一问，也改为十一了，十一这天刚好是22号，回家足足一月。到了十一基本上年算过完了，现在的农村也没几个人讲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了，传统文化也没几个人在讲了，将来不久，我预测只有麻将还有人传承和发扬光大外，其余的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今年的春节是在疼痛中过的，酒不能喝，心痛，天都只能少聊，手痛，每天只是吃完饭就像蜗牛一样，沿着门前这条路慢慢走到小店去看人家打牌，晚上看几个堂客们跳舞。这一月有老婆的细心照顾，吃得好喝得好，身体便膨胀了起来，肚子都像怀了孩子似的。手痛是祸，身体发胖是福，看来这个年也是一个塞翁失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