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摊牌——悼青年翻译家孙仲旭

死神摊牌
　　——悼青年翻译家孙仲旭

在《门萨的娼妓》里面，有一篇独幕短剧《死神摊牌》，国际著名导演、资深文学爱好者伍迪.艾伦用反讽幽默的故事嘲笑死神是“窝囊废”，似乎人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改变命运。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对此颇为怀疑，但不妨借用篇名写一个悼念短文。

天涯网站的闲闲书话论坛贴出网文，介绍论坛老网友孙仲旭因忧郁症已于8月28日自杀身亡，时年仅41岁，网友哗然，随后陆续贴出多篇悼念文字。我多年追捧孙仲旭的翻译文学作品，已经收藏十几本，多数也曾阅读。我也关注他的博客和豆瓣，以及闲闲书话上的文字，有过几次文后的顶帖点评，但更多时间只是默默欣赏他的优秀译文。虽然没有更亲近的交流，却始终自认是他优秀译文的粉丝。孙仲旭的译本不乏《一九八四》等沉重严肃作品，但更多还属于轻巧雅致幽默的文学名著，读来轻松愉快而文学技巧高妙，与我的阅读兴趣颇多“臭味相投”，可谓越读越爱。

我是从购读《门萨的娼妓》（三联书店2004年12月1版，2005年2月2次印刷）而关注译者孙仲旭的。这本书不但是我的第一本孙译，似乎也是孙译给中国读者的最初惊喜，一部优秀的翻译文学作品可能带给读者的情感和智力上的冲击，只能在岁月的底片上才能显示出神秘的份量。当年老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译本在大陆的出版，让一代中国作家顶礼膜拜，终身受益。

随后，我又购读到孙仲旭翻译的另一本书《有人喜欢冷冰冰》（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1版，2008年3月2次印刷），这是美国最优秀的短篇小说家之一林.拉德纳的代表作，同样让我非常喜欢。至今，我已经收藏孙仲旭翻译作品有英国作家V.S.奈保尓的《作家看人》（后再购南海出版公司“新经典文库”本，已改名为《看，这个世界》，不如旧名简洁明白）、英国作家乔治.格罗史密斯的《小人物日记》、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的《恋爱中的骗子》、《复活节游行》、美国作家E.B.怀特的《从街角数起第二棵树》、美国作家约翰.麦克纳尓蒂的《第三大道的这间酒馆》、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的《火》、美国作家雪莉.杰克逊的《摸彩》、美国作家西尓维娅.普拉斯的《约翰尼.派尼克与梦经》、美国作家J.D.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等。另有英国作家汤姆.斯托帕的戏剧集《戏谑》（孙翻译了书中的《阿卡狄亚》）和《乌托邦彼岸》，美国作家詹姆斯·瑟伯的《白日做梦有理》，也都买过，但书堆里久寻不见，书影就只能暂时缺席了。而《一九八四》因为已经有了董乐山与刘绍铭两个经典译本，所以就没有再购孙译。

我很喜欢孙仲旭翻译的雷蒙德.卡佛作品集《火》中的一首诗《我父亲二十二岁时的照片》，比舒丹丹翻译多一份随和与亲切，抄录如下，供朋友同赏:

　　十月。在这间潮湿而陌生的厨房，
　　我研究我父亲那张拘束的年轻人脸庞。
　　他腼腆地咧着嘴笑，一只手拎着一串
　　多刺的黄鲈鱼，另一只手上是瓶卡斯巴德啤酒。

　　他穿着牛仔裤、粗棉布衬衫，靠着
　　一辆一九三四年出厂的福特车前挡泥板。
　　他想为他的后代摆出虚张声势而开心的样子，
　　把旧帽子戴得翘到耳朵上。
　　我父亲这辈子都想显得大胆。

　　可是他的眼神暴露了他，还有那双手
　　无力地拎着那串死鲈鱼
　　和那瓶啤酒。父亲，我爱你，
　　可我又怎么能说谢谢你？我也无法饮酒有度，
　　而且根本不知道去哪儿钓鱼。

孙仲旭比我小整10岁，却已经成就一片天地，让我反省自己的资质与不够勤奋。

我曾写过一篇探讨诗人非正常死亡的短文，追问我们这个时代理想主义的幻灭。据网文透露，孙仲旭最喜欢的小说是《麦田里的守望者》，曾在翻译《一九八四》时，因有感而哭。如今，孙仲旭忽然不告而别，不仅中国翻译界失去了一位才俊，而且中国的读者失去了一位难得的知音，伤感之外，对今日世事更多了一层感慨。

2014-09-05

补注：近年又陆续出版大量孙仲旭兄遗稿，我购读的有《奥威尓传：冷峻的良心》、《新手》、《危险的大笑》、《飞刀表演者》、《北美殉道者花园》、《岛上书店》、《斯泰普福德镇的完美女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