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列车”—不能忘却的记忆
2021年1月19日23时27分，最后一趟K274次列车缓缓驶出呼和浩特站。由于铁路线路调整，这趟承载着许多人回忆，运行了40年的草原列车将在此次到达终点站后，退出历史舞台。从此成为让很多人怀念的历史。
那是1980年5月的一天，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一列载满乘客的绿皮旅客列车驶出呼和浩特车站，奔向终点站——海拉尔站。这是K274次列车第一次投入运行，它是最早连贯内蒙古草原东西的大动脉，从此架起了内蒙古东西部地区联系的桥梁。这趟列车也因起点和终点均在内蒙古，因此被亲切地称为“草原列”。
据了解，K274次列车是隶属于呼和浩特铁路局的快速旅客列车，从1980年开通之初由呼和浩特开往终点站海拉尔。当时为隔日开行，1981年改为每日开行。2008年12月21日，列车终点站延长至边境城市满洲里，全程共2532公里，运行时长41小时13分。列车沿途经过内蒙古、山西、河北、北京、吉林、黑龙江一市五省区，是全国运行里程与运行时间最长的列车之一。
在时代的车轮匆匆疾行的进程中，这趟承载着许多人回忆的绿皮火车也退出舞台，彻底成为人们的记忆。拥挤的站台、喧闹的车厢、漫长的旅途，这些记忆承载了多少人的喜怒哀乐。有人曾说：“我最喜欢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伴随着一路的摇摇晃晃，打打扑克，聊聊天，再睡一觉，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然而对于很多人来说，K274次列车的旅途可不是“轻松+愉快”，甚至有点难熬。多年前，由于运行路线长，站点多，因此乘坐这趟列车的旅客人数众多。记忆中，许多外出求学的学子和在外工作、生活的游子，使得大多数时候这趟列车的车票都很紧张，寒暑假时期更是一票难求，如果买到站票有时候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过道里全是人和行李，有人甚至在硬座的下面睡了一路。家住鄂温克旗巴彦托海镇的程先生说：“当年我在天津上学，回家需要到北京中转乘坐'草原列’，在半路上车时，别说座位了，连放行李的地方都没有，我在座位底下睡了很多次，有时睡着了不注意可能腿伸到了过道上，一晚上不知道被路过的人踢醒多少次。”那个年代，乘坐过这趟“草原列”，跟程先生有同样经历的人不在少数。
那时的绿皮火车，曾是我国铁路客运的主力。深绿色的车身，较低的票价，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绿皮车”给人的印象除了漫长，就是价格便宜，当时的人均收入水平不是很高，所以火车是大多数人出行的首选，价格便宜的“绿皮车”更受青睐。
2001年，我高中毕业考到了包头的一所本科高校。离家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四十多个小时的车程，那是我第一次要乘火车去那么远的地方。
虽然有妈妈陪伴，但是想到即将要离开家乡，离开朝夕相处的亲人和朋友，我还是情绪很低落。然而无论再怎么不舍，出发的那天还是到了。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拥挤的站台挥泪告别了爸爸，检票上车后在人潮涌动中被推挤着前行，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铺位，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着。我和妈妈费力地安置好行李落座后，我长舒一口气，神情恍惚地坐在了窗边，随着汽笛声响，旅途正式开始了。
列车开动后，我坐在窗边貌似望着窗外的风景，其实心思已经飘回了家。那时乘坐火车的标配是泡面、火腿肠、榨菜。当被满车厢的方便面味拉回我的思绪时，顿然发现，夜幕早已降临。我端着妈妈给我泡好的方便面，丝毫没有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妈妈见我这样，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大概离过家的人都懂得这种情绪吧，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列车一路飞驰，沿途的风景我根本没有心情细看，因此事后回想起来，竟不知道都路过了什么地方，有什么景色。我就在一路自我感伤中，到达了列车的终点站呼和浩特市，经过短暂的休整，再乘坐大巴车去此行的目的地——包头。从那年起，这趟“草原列”就载着追求梦想的我，开始了长达四年、一年四趟往返于海拉尔和包头之间的求学之路。
当年的“草原列”由于已经运行了多年，车上座椅、洗手池等基础设施变得有些老旧。夏季车厢里像闷罐，酷热难耐。冬天这趟列车又被称为“雪国列车”。因为每到冬季，它跨越茫茫雪原时，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天气，车门、车窗，甚至下水道都时常会被冻住。一对居住在牙克石的夫妻回忆到：“1992年冬天，我们两口子带着孩子从赤峰回家，越往这边走车上就越冷，车门车窗都上冻了。中途我去卫生间，门冻得打不开，列车员拿来开水淋上，费了好大劲才打开，里面也是冰天雪地。我冻得哆哆嗦嗦地回到座位后，心里想，这一路我再也不去卫生间了。为此，后半段路我们一家人没怎么喝水，实在渴了就润润嗓子，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也不敢多喝水。”那个时候，乘客们经常可以看到列车员们为了“解冻”列车，保障乘客正常使用车上的基础设施，用尽了一切办法：灌热水、通下水、铲霜除雪、车门上挂棉被……之后，随着列车车次的增多和不断提速，这趟列车上的环境也改善了不少。那段艰难的时光已经远去，可它却记录了许许多多的人们为了不同目的奋斗拼搏的悠悠岁月。
四十年间，这趟载着诸多学子和游子出行与归来的“草原列”有太多人的回忆和故事。尽管它与别的列车相比速度较慢，而且因为中间站点较多乘客也多，各种设施也随着年份的增加变得有些老旧，但对于乘坐过这趟列车的人们来说，那些真挚的告别，那些途中的邂逅，无一不是人们怀念它的理由。它见证了分分合合与人情冷暖，也承载了满腹乡愁和酸甜苦乐。现在，我早已回到家乡定居，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再乘坐过这趟列车，但那些在外求学时赶火车的日子，那些路途中的眼泪与欢笑，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时常回想。
罗曼·罗兰曾说过：“只有在到达终点之时，人们才能更好地享受走过的道路的乐趣。”如今，人们在享受飞机、高铁、动车等高速快捷的交通时，时而也会怀念那种“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慢生活。乘坐一列慢节奏的火车，可以放松心情慢慢地欣赏旅途上的每一处风景。
K274次列车已经退出历史舞台，在这段旅途中为自己画上句号。而对于跟它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们来说，则是一种难以舍去的情怀。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与它说再见。
再见，那些山高水长。
再见，那些青春过往！
（刘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