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我心131：煎（小说）

2021年第87期

房间里静静地，客厅大灯惨白地亮着……

卧室的门半开着，门内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卧室床头的婚纱照歪斜着，像一个失败的武士，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女人披头散发抱着洋娃娃靠在床头，有些褶皱的被子胡乱搭在腿上，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无声无息……

屋子里出奇地安静，甚至可以听得到女人的呼吸，她手脚冰凉，眉目低垂，微胖的脸庞似乎能看见一条已经风干的泪痕。

床头的钟表上，秒针若无其事地走过一圈又一圈，女人的眼神没离开过手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手机的屏幕已经有很多条裂痕……

客厅明亮地灯光从卧室门口探进来，但那只是一道光，静静地固定着一种特定的形状，女人此刻需要另外一道光，却久久没有照进来。

餐桌上还摆着好几盘菜，似乎根本没有动过，一双筷子整齐地放在盘子的边缘，另一双筷子呢？一根在餐桌下面，一根已经跳到客厅的地上，餐桌上的红酒开着口，两个高脚杯却东倒西歪，餐桌正中的那支红色蜡烛依然亮着，蜡烛上的火焰时不时地跳动两下，不知是在激动还是着急……

客厅的茶几上，一个大玻璃烟灰缸里有十几个摁灭的烟头，边缘还有一支没熄灭的烟，无声息地冒着青烟，那股青烟悠然地飞向高空，似乎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烟灰缸旁边，放着两本证书，一本证书上面的照片显示着两个笑得很甜蜜的年轻人，满脸幸福地看着前方，红色的背景，白色的衣服，两人意气风发，满脸活力。另一本证书的照片却不是这样，照片上两人的面部已经看不清，上面布满了香烟的灰烬，似乎被烟头熏过……

男人的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另一只手盖着双眼，无力地躺在沙发里，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似乎还能看见小小的抓痕，他的一只脚上穿着袜子，另一只脚上没有袜子，却穿着拖鞋……

两人都这样无声无息地对峙着……

客厅的大电视上也有好几道裂痕，和女人的手机屏幕相似。家里的一切都为此而沉默，连客厅的彩灯都不敢闪烁了，它们停止了平日的调皮，怯怯地在观望着下面的一切……

忽然，厨房的窗户被风吹开，餐桌上的两个高脚杯摇晃了几下便滚落下来，一声巨响之后，碎了一地。杯里剩余的红酒像两道溪流，鲜血一样流过一块又一块地板砖，向着不同的方向流去……

不一会儿，外面已经下起了雨，越下越大，厨房的窗户在风中时而开时而关，像一个喝醉酒的卫士。

冷雨飞进窗口，飘到餐桌上，那支红烛的火焰开始跳跃，在风中坚强地燃烧着，但风的力量太大，有时候它被吹弯了腰，只剩下一点点火苗，但只要风稍微喘息一下，它就迅速挺直了腰杆，它似乎要努力照亮这个餐桌，照亮半个小时前那个温馨的场面，它在努力着，风也在吹着，雨也在飘着……

男人睁开眼，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下，又朝卧室的门口看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顺便把脚上的拖鞋甩出去……

女人呢？她的手机被扔在床头柜上，她用被子蒙住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里面，似乎有点瑟瑟发抖……

此刻，从另一间卧室里传出一阵哭声，是的，那是孩子的哭声，孩子醒了，在床上伸着小手，蹬着小脚，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而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来回应……

伴随着哭声，餐桌上的红酒瓶尽然也被风吹地摇晃了几下，倒在餐桌上，由于盘子的阻拦没有摔倒地上，但红酒却从里面留出，流过餐桌，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第三条红色溪流开始奔流寻觅，寻觅另外两条已经快风干的红色溪流，它就那样寻觅着，似乎要找到其中一条，它听着孩子的哭声，使劲地流淌，使劲地寻觅着……

希望它可以找到，希望它可以……

联通那两条几近干涸的溪流。

2021.3.31夜随写（本故事纯属虚构，受暂坐文章名启发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