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笔记：烟台好人或烟台人好

梁东方

在烟台，在经过了最初的兴奋之后，在这样适宜的温度良好的空气里，人们很快就会忘记内陆的暑热和空气污染给自己造成的痛苦，而逐渐将眼前一切都做了想当然的䞍受。

比如既然到了海边，总是要吃鱼。尽管未必比内陆便宜，但是应该是比内陆新鲜，种类也多。吃鱼吃鱼，比之在内陆的时候偶尔吃鱼，警惕性就放松了。在一瞬间的走神里，好像吞咽之间就有了某种不适。右侧的腮下的淋巴在被压的时候有痛感，难道是鱼刺扎在了那个位置？

这种不良的预感让人心生恐慌，一个劲儿在祈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但是事实就事实，来了就躲避不了，只能是下次注意了。这次该怎么办就还是要怎么办，不行就只能去医院了。

这让人突然意识到，再一次意识到，没有病没有灾的生活是多么美好。任何一点点小病小灾，哪怕仅仅就是卡了鱼刺这样的小事，也会严重影响到生活质量，影响到生命中的时间的质地。的确如此，只是到医院拔了个鱼刺，就再次体验到了没病没灾的幸福，体验到了无事乃人生至福，实在是至理名言。

到了医院，人就会虚弱。不管病多大，不管病多小，哪怕是扎了鱼刺这样的偶然事故。从这样突然被置于病人行列的角度回望，那些游览的时光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珍贵。不在他游览了什么，只在他身体健康，有暇有心游览本身。

卡了刺是最让人后悔不迭的事情，但是卡了也没有办法挽回，只好硬着头皮去医院。花了时间和经历还有金钱，最后拿走了刺，还算是能看好的病！如果不能看好的病，对人的影响，对人心的打击，那就实在太大了。即使是能看好的病也断然不愿意得啊！以后应该像欧洲人一样，不吃，或者尽量不吃带刺的鱼，那是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为了不给自己的身体惹麻烦，付出那样的代价是值得的。这样想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那种换了新天地一般的喜悦，实在让人兴奋，也让人小心。

所以这样缕述在烟台看病的经历，其实不仅是因为其中有关于防病的警醒，还有对整个看病过程中对烟台人的好印象。整个看病过程，因为时间不合适或者医院不合适，所以连着去了三家医院，经历了三个挂号窗口。三家医院的三个挂号窗口的三位女工作人员态度都非常好。这当然是个案，但是都让我遇到了，我自然就会有这样如沐春风的结论，并且很自然地推及到对整个烟台人的评价之中。

第一家医院，人家已经下班，脱掉了白衣，正走向大门。她站定了给我介绍别的医院，“出家医院”或者“玉皇顶分院”，实在不行就得去市中心的“玉皇顶医院”。看我有点懵懂，又专门解释了“出家”是“初家”，“玉皇顶”是“毓璜顶”。

到第二家医院时候，挂号大厅里空空的，挂号员放下手机，告诉说没有耳鼻喉科室，然后详细地介绍怎么去毓璜顶分院，开车怎么走，骑车怎么走，非常详尽！

到了毓璜顶分院，挂号员说现在只有急诊，明天早晨八点之前来排队挂号，耳鼻喉科每天只挂30个号，挂不上就只能去市里的总院了。然后又专门嘱咐私人医院很贵，就不要去了，能忍得住的话就明天再来……

三家医院大小不同，体制不同，挂号员却是一样的“好”。要知道，在内陆的医院，这种挂号窗口通常最不容易和颜悦色；生硬冷漠面无表情已经算是正常，搡摆人的情况也是经常发生的，几乎已经被人们默认为一种天经地义莫不如此的“职业病”。

烟台的情况却不一样，在这历史上被中原腹地天然地认定为东夷的地方，热情与质朴的传统绵延已久。难怪冰心会对烟台铭记终身，说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烟台，烟台人最好。

烟台人具有山东人的热情和厚道，陌生人说话也有热情，往往很有诚意。这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实属不易。曾经在电力小区门口打听一个刚刚走出来的中年人这个小区的房价，他逐一回答，主动介绍，说了很多详细的情况，甚至还说了周边小区的一些情况。并肩走了相当一段路，一直到他要拐弯了，才做着手势解释说要那么走了……

饭店里买东西，吃饭，遇到的服务员和小老板，也都比较实在。一般都是实价，不要虚。人们普遍比较敬业，敬自己的业也就敬来光顾的客人。

在烟台的几天时间里，没有见过吵架打架的；公交车前排队，也自然而然。这种种情形似乎都在显示，这里是北方城市中少有的相对温和的地方。

莫非真如某些人所言：一个地方，天空不被污染，人心也就不跟着被污染；一个地方气候适宜，人心便也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