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济世,代代相传——祁门县中医史述略

祁门历代杏林兴盛,名医辈出。最早的医事活动,可追溯到公元六世纪的南北朝时期。南朝陈后主之弟陈叔安,以世乱迁居赤山镇(今祁门县祁山镇),以医济人。据志乘、谱牒记载,从南北朝至民国期间,就有医家160多人,医著40多部,其中不乏医苑翘楚。数百年来,他们以仁术济世,良技医病,为人民大众解除疾苦,造福桑梓。
唐、宋、元三朝,史载祁门医家7人。唐朝方可通,医术得嵩岳道人方脉正传,研究极深,融会旨趣,四方蒙活者不可胜计,民称“扁鹊再世”。元代徐存诚,继承祖父仁斋医术,究心岐黄,精方脉。家中设堂蓄药,取“存诚以视证,尽诚以用药”之意,名曰“存诚堂”,是为祁门史载之第一家药店。

明代,祁门中医药事业发展到鼎盛时期,医学名家大量涌现,纷纷著书立说,史载医家53人,著书33种。著名医家汪机,字省之,号石山,祁门县城内朴墅人,新安医学的代表人物,为人治病,每起奇症,远近求医,岁无虚日,至有“闻其声咳顿喜而病瘳者”,医名藉甚,为我国明代与李时珍齐名的五大名医之一。《明史·方伎·李时珍传》中称:“吴县张颐、祁门汪机、杞县李可大、常熟缪希雍皆精通医术,治病多奇中。”汪机行医40余年,活人无数。他以毕生精力精研医学,撰有《续素问钞》、《补订脉诀刊误》、《医学原理》、《外科理例》、《运气易览》、《伤寒选录》等医著凡13种77卷。其医术宗于丹溪而不泥于丹溪,熔朱丹溪、李东垣学术为一体,在实践中注重脾胃,调养气血,培护元气,成为中国医学史上“固本培元派”的鼻祖。又发明“新感温病”,把温病学研究推上了一个新阶段。

御医王琠,字邦贡,号意庵,别号小药山人,祁门历溪人,以草药治愈奇疾怪症无数,有“诊察如老吏之断狱”之誉,名扬京师。著名医学家徐春甫,字汝元,号东皋,祁门县城东人,在内科、妇科和儿科方面造诣很深,并以治病奇中著称,被诏入太医院任御医。

徐春甫博览医书,医著宏富,其中,嘉靖三十五年(1556)编成的《古今医统大全》,共100卷185万字。该书从280余部各种著作中,摘录资料加以整理分类并结合个人心得编撰而成,内容丰富,包括历代名医传略、《内经》要旨、养生导引、本草药性与方剂、脉法、针灸与经穴、各科疾病诊治与医案与医家验方秘方等,但绝大部分为临床各科的证治,占80余卷之多,是中国古代十大医学全书的第一部。汤世隆在该书序言中评价说:“可谓集医家之大成”。隆庆二年(1568)春,徐春甫汇集全国各地名医46人,在北京成立了全国最早的民间医学团体——“一体堂宅仁医会”。其中祁门医家就有汪宦、胡铁、徐良佐、李应节、胡允祖、徐良名、许应奇、胡允中、徐本诚、汪腾蛟等11人。

著名药学家陈嘉谟,字廷采,号月朋子,祁门县西乡石墅(今小路口镇二都)人,历经七载,五易其稿,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成书的《本草蒙筌》12卷,载药786种,以对语体裁,对药物产地、性味、采集、贮藏、辨别、炮制、使用等,分门别类予以简介,图文并茂,论述周详,颇有发明,为继《大观本草》之后,《本草纲目》之前的一部重要的本草专著。汪机《石山医案》、徐春甫《古今医统大全》、陈嘉谟《本草蒙筌》,均东传日本,对日本的医药事业有很大的影响。黄宰精研针灸,存心济世,常施药济贫,名闻遐迩,数千里外之病人咸来就诊,活人无算。著有《针灸仅存录》。此外,尚有汪渭、胡田、汪宦、胡缺、陈桷、程大中、黄万户、饶进等均医术卓著,享誉城乡。

到了清代,祁门中医活动仍然非常活跃。在260多年中,有史可查的医家就有79人,医著13种。清初,石坑人张为铃潜心医术,精幼科痘疹,凡有治疗,莫不臻妙,远近皆称“圣手”。桃源人陈鸿猷,嘉道年间行医于西乡,业儒工诗擅书画,经余史暇,博览医书,究心岐黄之术,历50余年,得效累累,为一效验俱丰的乡村医生,著有《管见医案》、《医学引略》传世。许家坦人许毓人幼年笃志学医,勤奋颖悟,孜孜不倦,于痨瘵、气厥、疫痢、血崩等危重沉疴,每以清灵取胜,声名遐迩。李星藻医理精博,凡登门求诊者,无不妙手成春,声名藉甚,为远近名医。郑旭华弃儒从医,精研医学著作,善用丹溪方。为人治病,不计酬金,贫者资之以药,祖遗良田百余亩典卖一空,毫不顾惜。行医50年,活人无数,名闻祁南浮北,人称“慈善医生”。姚仲南善治标症,县人素有“标症姚仲南”之称。骨伤名医胡显君、胡茂忠父子,擅长手法整复四肢骨关节脱位及用中草药治疗跌打损伤,著有《少林跌打内外科秘方》、《跌打伤科》传世。

民国期间,国民党政府颁布《废止旧医以扫除医事卫生之障碍案》,要取缔中医,中医在法律上失去了合法地位。祁门和全国一样,中医事业处在一蹶不振的境地。由于人民的需要,许多中医仍克服困难,活跃在民间,为大众的身体健康服务。祁门南乡贵溪人胡宝芝,善用景岳方,擅长妇科,悬壶于景德镇。晚年返乡,服务桑梓,为村人治病,从不言利,著有《临床取验》。祁门城内人马如春,才思敏捷,医术精湛,善治奇症,素有“梅城标症高手”之誉。祁门鹤山人汪子征,治学严谨,医术精湛,以善治慢性病饮誉城乡,执医30年,救人无数,众誉“梅城本症高手”。

祁门溶口人潘鉴卿,14岁从黟县名医舒树仁学医,深得其术。1930年开设“公济堂”药房,亦医亦药50年,善集诸家之长,尤擅外科疮疡险症,每获奇验。1938年,过祁粤军多患梅毒,经潘氏治疗,大部痊愈。求医者遍及祁门、黟县、婺源、浮梁、石埭数县。
祁门历口人范子昌,执医38年,于理论与临床均有造诣,平日“勤求古训,不懈其心”,精研四诊,辨析三因,临证用药,庄重谨慎,擅长内科、儿科,颇受群众信赖。祁门彭龙人汪绍元,出生于中医世家,兼得名医范震亨传授,医术益精,以妇、儿科见长,尤以插鼻苗预防天花名闻四乡,人称“苗先生”。诊病无问贵贱,行医50载,屡起沉疴。
自南北朝以降,祁门医家有以下三个特点:
一是世医多。据史料所载,世代相传的医家有汪氏、徐氏、黄氏、江氏、程氏、李氏、胡氏、张氏、方氏、倪氏等。元代有徐仁斋、徐存诚,祖孙俩亦医亦药,艺术精湛,用药精诚,驰誉州里。明代有汪渭、汪机父子,汪渭少习举业,精医学,存心济物,志不在名,活人甚多,为祁门名医。汪机更胜父一筹,成为举世闻名的医学家。徐良佐、徐良名自小跟叔父徐春甫学医,后又随至北京,协助徐春甫组织成立了“一体堂宅仁医会”。黄氏即有黄宰、黄万户父子,万户继承父志,熟读父作《针灸仅存录》,后选入太医院,成御医。黄荣、黄溥、黄廷印三代业医。清代有江廷鳌、江廷升,得父辈御医江之迈薪传,均成当地名医。江廷鳌著有《医学秘录》、《经络析义》、《汤剂变通赋》,医者争相阅读。李星藻从叔祖父衡山研习医术。衡山医理精博,为远近名医。星藻尽传其术,称盛一时。凡登门求诊者,无不妙手成春,声名藉甚。东乡石坑的张为、张观渤父子,皆精幼科痘疹,远近称为“圣手”。骨科最著者为雷湖胡显君氏四世骨伤科,均精于手法整复四肢骨关节脱位及用中草药治疗跌打损伤,盛名载道,医声远播。
二是儒医多。历史上“儒医”这个概念,是指先攻儒学,后攻医道,由儒入医,儒而知医,医儒兼通者。儒家的伦理观和人生观促使许多儒学人士从事医学研究,有些人干脆弃儒学医,终身行医为业。笔者所搜集的南北朝至清朝的160多名医家中,出身儒生者几乎占了一半。由儒而医者,其原因各有不同。有因自己体弱多病而弃儒从医者。如徐春甫之父、祖数代均业儒,因此徐春甫幼年时也习举子业,后因身体多病而学医。陈嘉谟少习举子业,亦因体弱多病,遂留意岐黄。方仁寿幼年体弱多病,遂攻岐黄术,擅长骨科,活人济世,声名遐迩。有因父母或亲属患病久治不愈改而学医者,汪机原为县庠生,因母病呕,经久不愈,遂弃儒攻医。方玉章少从名士张泰学习举子业,后以双亲患瘤疾,日夜侍奉汤药,究心《难》、《素》诸书,遂精医术,以医济人,远途驰声。有因世乱。经商失利、家贫辍学不得已而从医者,乾隆间邬启芬,幼而颖异,国子监生,因兵乱辍业,遂究心岐黄术。其子邬发杰幼业儒,县府考试屡列前茅,因父去世家贫而辍举子业,遂研岐黄,继父志以济世。倪少辉自小笃志诗书,手不释卷,起于寒儒,经商不遂,弃而为医,全活者甚众。还有许多则是因屡次应试不举,“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者,御医黄万户幼习举业,屡试不第,乃继承父志而业医。西乡黄龙口人汪嘉寿,幼习儒业,屡举不中,乃精歧黄,术以济世。南乡严潭人王恩荣,幼习举子业,屡试落榜,乃弃儒学医。安凌人曹廷芹生而明敏,幼习儒,道光间一试未中,乃弃儒习医,潜心杏林橘井之学,以术活人。此类事例颇多,不一一枚举。大量的儒士投身到医药界,他们大多有较深的文字功底,善于著述、总结前人经验及个人行医心得,撰写医著,对医学的发展起到重大促进作用。
三是太医多。据目前所收集的资料统计,征选入太医院的祁门籍御医、吏目有王琠、胡田、汪宦、胡鈇、徐春甫、黄万户、谢曜、胡文昭、叶道瑞、吴俊德、程宗尹、汪棠、胡道立、谢津、谢复礼、周滋、周班德、周仕元、江之迈等19人,担任医学训科的官医有徐存诚、程昂、张铎、胡田、胡文信、胡道新、胡上瑨、胡上琥、黄启鸣等9人,共有28人之多。王琠嘉靖间行医北京,适值皇子病剧,御医莫效。中宦荐王琠前去医治,立愈。遂诏入太医院,赐以直圣济殿事加授登仕郎。其间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救治急、危、重病难以胜计,创其“之见如神,之胆如斗”,“诊察如老吏之断狱”之誉,名扬京师。胡田原任本县医学训科,以解药抵京,考中太医院,授为御医。汪宦、徐春甫师徒俩是在北京行医时医名显著,被选入太医院的。徐春甫在太医院任职期间,做了两件青史留名的大事,一是凭借自己在医学界的声望,汇集海内名医46人,在北京成立了“一体堂宅仁医会”;二是利用御医的有利条件,浏览国家所收藏的珍贵书籍,编纂了中国古代十大医学全书第一部——《古今医统大全》。
御医,又叫太医。历朝封建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健康,均向民间征召“品学兼粹”、“名动九州”的医师,并且要经过严格的考试,才能进入太医院。能够当上御医,说明医家具有很高医学水平。在《神医喜来乐》里,以王天和为首的御医被描写成了泛泛之辈,实际上是出于艺术夸张的需要。
纵观祁门中医史,不得不惊叹这样一个山区小县,历史上竟产生出如此多的儒医、御医、官医,这与徽州祁门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基础、强大的徽商经济推动及以家族链世医为纽带是分不开的。他们为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推进新安医学和祖国医学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

骨伤名医胡友来先生生前与国医大师李业甫先生左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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