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爱恨蛤蟆坪(四)·连载13 || 作者 南岳
四
二牛悲恸的哭声从香炉山下发出，溶进血红的残阳落照之中，又被阵阵秋风吹化，时隐时现地飘散到蛤蟆坪，以及金石湾的各处，湮没在慢慢笼罩下来的缥缈迷茫的暮霭之中，变成一种伤心悲哀的因子，传播到每个人的心里。
巧巧心里一阵发怵而战粟。如果说刚才她看到二牛父子时，心里有顾虑而怕碰见的话，而现在听到二牛的哭声，她有一种罪孽感。这种感觉使她无比悔恨，无比痛苦，无比自卑。每一声痛哭如同皮鞭抽打她的心，觉得自己的心在烂，在流血。她想去死，但又有许多话想给二牛说，如果不说，她死了也不安心。但她又不敢见二牛，不敢面对。
巧巧看见其他干活的人都从地里出来，下坪去了，她才慢慢从地里出来，像一个藏皮的狐狸，偷偷回家。这种不敢见人的日子她已过了几年了。她感到无比孤独，想起这些，她一阵阵无比凄凉，酸楚，难过，愤恨！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泪珠扑簌簌地滚落到她的胸前。她恨自己！恨父亲！更恨那个千刀万剐也不解恨的那个冯杰!
想起这个人，气恨得巧巧不由自主地牙齿咬得咯吱吱地直响，浑身哆嗦起来。那段逝去的岁月和经历刻骨铭心!
一九七七年春天，社教工作在赵堡镇公社全面展开，冯杰是金石湾大队工作组中的一员。来时间不长，就与年轻漂亮的团副支书兼妇联代表的巧巧形影不离。冯杰像个影子，或者说像个跟屁虫，其实更确切的说法是，像秋后的公狗，在几里之外，嗅到并找到了发情的母狗那种特殊的气味，继而穷追不舍，紧跟在巧巧的屁股后面。并以这种状态时常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巧巧倍觉自己很优越，很与众不同，很自豪，很得志，很荣光，女人固有的虚荣心如鱼得水，像瞌睡遇到了枕头，得到了恰到好处的满足。
况且，巧巧想起父亲给她说过的话，迫使她要有目的地更进一步地接近冯杰。
社教工作开展到一定深度时，开始调查揭发领导班子的问题。主任郭怀仁似乎觉得洗牌的时候到了，如果略施小技，他可以得到一张好牌。在金石湾大队，最好的当然是支书这张牌，如果能到手，他就如愿以偿。但贾明是个绊脚石，只有将挡在脚下的这个石头一脚踢到沟里，支书的位子自然是他郭怀仁的。
其实，从内心讲，贾明对尖鼻子还是不错的，甚至可以说有恩于他，因为他现在主任这个位子，基本上是贾明极力提拔，推荐任用的。
从解放土改到历次运动，贾明和郭怀仁，一直都是金石湾的急先锋，是一个战壕里并肩战斗的革命战友，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是狼和狈的关系。从土改开始贾明就坐上了支书的交椅，而同荣辱共患难的郭怀仁同志，如同唐代的罗隐同学一样，几经拼搏，还是布衣之身，没捞到一官半职。
这一现状贾明也颇觉不安，他多次安慰郭怀仁，如有机会，一定不忘记肝胆相照的战友。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党组织号召全国有志青年保家卫国，勇跃报名参加光荣的人民志愿军。当时贾明暗中指点郭怀仁，如果能动员他弟弟郭怀义报名参加志愿军，他们家不但是光荣做军属，而且郭怀仁因此能当上主任。
这种一举两得的事谁不想干?在尖鼻子的努力下，两样都得到了。
然而，自郭怀义上朝鲜战场，贾明频繁地到郭怀义家慰问军属，尖鼻子认为那是正常工作，是党组织对革命军属的关爱，是党和人民群众的血肉关系，鱼水深情。况且他和贾明是铁哥们，贾明又是金石湾人民的带头大哥，他们领导层必须马首是瞻。因此，关心照顾一下他的弟媳妇吴春兰，是他们兄弟间的深情厚谊，是给他撑面子，给他尖鼻子脸上帖金，他甚至很感激，也曾给贾明说过感激的话。
一年之后，郭怀义在战斗中壮烈牺牲了，被追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为祖国保家卫国的事业，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他的妻子吴春兰也从光荣的军属变成了光荣的烈属，得到了抚恤金，并且永远享受津贴。
从此，贾明慰问烈属吴春兰的频率直线上升。有的同志不觉地问起贾明时，贾明说，他是给烈属解决生活上的困难，作为党的带头人，烈属的困难，就是他自己的困难，共产党员要把革命烈属当自己的亲人对待。
然而，有时贾明深更半夜去慰问吴春兰，解决困难，人们，尤其是以马聚宝的老婆任彩香为头的一些妇女们觉得这很危险，在慰问过程中会不会擦枪走火，虽然贾支书在人前光明正大，在别人看不见时是否会有其它动作，毕竟他是男人。任彩香深知男人的本性，据她的经验，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
并且从妇女们长期细致入微地观察，以及贾明和吴春兰两人相见时的各种表现，来综合分析判断，得出结论：这里面有猫儿腻，有那种人们都口中不说而心知肚明的关系。有知道贾明早年历史的女人，还交头接耳地偷偷嘀咕：吴春兰是贾明的干妹子，在娘家是早已生米做成了熟饭，那骚窟窿早被贾明捣旧了。
这种暧昧关系尖鼻子自然也逐渐知道了，他很气愤，这简直是活生生地往他郭怀仁眼睛里插柴禾！他有一种上当受骗，坠入彀中的感觉。他又不敢去干涉，一是因为侄子太小，怕弟媳吴春兰改嫁，二是怕弟媳胡说乱咬，撒泼放刁，三是怕贾明打击报复，撤换他的主任。他只得含恨忍辱，委屈求全，等待机会，与贾明也貌合神离。
社教开始后，尖鼻子隐约感到机会来了。并且现在他的侄子郭军，政府给安排到县民政局工作了，少了顾虑。当工作组提议，对领导干部有什么意见，可以畅所欲言时，他认为火候已到，他向社教组第一领导老刘提交了一篇检举贾明的材料：
第一，贾明作风败坏，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以工作为借口，经常并长期奸淫烈属吴春兰，在群众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坏党的形象，破坏党的纪律。
第二，贾明以权谋私，拉关系，走后门，给他女儿和儿子谋职位，推荐他的儿子上了大学，女儿当了大队团委副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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