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札记‖“绞杀战”？——井陉战场古今谈③
接上篇：
读史札记‖灭魏破代——井陉战场古今谈①
读史札记‖恩怨乱如麻——井陉战场古今谈②
3.宋襄公之仁
就在韩信大军即将进入井陉口的时候，有一个叫李左车的人站了出来，他向成安君陈馀说了一番话，这番话几乎能置韩信这几万人的部队于死地。李左车，是赵国名将李牧的孙子，封广武君。“君”原来是各封国国君封下属的爵位，此时，赵国虽已是王国，但仍然保留了原有的习惯。陈馀的爵位是成安君。
李左车说：“韩信、张耳乘胜而去国远斗，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间路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勿与战。彼前不得斗，退不得还，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麾下；否则必为二子所禽矣。”（《资治通鉴》）李左车说的大意是，韩信、张耳刚刚击破魏、代两军，士气正盛，锐不可当。但他们远离本国作战，后勤保障就成了最薄弱的环节。俗话说：“从千里之外供给军粮，士兵难免挨饿；需要临时拾柴割草来生火做饭，军队常常食不果腹。”井陉这条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行军队伍前后将会拉开几百里。这种情况下，随军的粮草必定落在大部队的后面。您暂时拨给我三万人为突击队，抄小路去截断他们的辎重粮草，而您则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坚守不出。这样一来，他们向前无仗可打，退后无路可回，野外又无什么食物可抢。如此不到十天，韩信、张耳这两个将领的头颅就可以献到您的帐前了。否则，我们就要被他们二人所擒。（微信公众号：潜真堂）
【北非战场上的蒙哥马利】
大军远征，最困难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后勤补给。二战中，“沙漠之狐”隆美尔指挥非洲装甲军团所向披靡，自利比亚直取战略要地苏伊士运河。但是在进攻至开罗350公里的阿拉曼地区的时候，英军统帅蒙哥马利下令死守。由于盟国军队拥有制海权和制空权，对北非军团展开空中和海上“绞杀战”，美国又支援了一种适应沙漠作战的快速车辆——Jeep，那是美国人刚刚为快速作战而设计的，就是现在的军用吉普车。蒙哥马利在空中、海上“绞杀”的同时，组织小型突击队对北非沙漠中轴心国军队漫长的补给线展开灵活机动的袭扰和破坏。轴心国运送补给的部队对于这种快速袭扰，打完就撤的快速机动部队毫无办法，补给线崩溃。轴心国军队没有了燃料和炮弹，失去攻势。关键时刻，隆美尔又擅自离岗，盟军反击，北非军团覆灭。顺便说一句，在没有制空权、制海权，装备、火力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却能维持并逐渐增强自己的补给线，这样的军队，只有朝鲜战场上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但是，第五次战役也由于补给线供给不上，才导致撤退中的失利。随着补给线的稳定，战线才稳定在38线附近。志愿军的后勤部队在后勤司令洪学智的组织下，展开的一系列战术让人目不暇接，创造了不可思议的战争奇迹，这里不提。（微信公众号：潜真堂）
【志愿军钢铁运输线】
此时的韩信，面对的是极为凶险的局面，一方面，因为地形限制，进攻部队无法展开队形，无法形成有效攻势，只能被动挨打。而正前方如果深沟高垒，以有限的军队去“攻坚”，只能是“添油战术”，所以，根本无法形成攻势。另一方面，一旦粮草辎重被抢被夺或者被烧，大军根本没有另外的补给可能，顷刻就会瓦解。成安君陈馀不知道脑子进了什么水，俨然宋襄公附体，自称“义兵”，既然是“仁义之师”，自然不屑于采用李左车这种旁门左道的阴谋诡计。他说：“韩信兵少而疲，如此避而不击，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矣。”他认为，韩信充其量有3万人，而我方有20万大军，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我们正好以逸待劳，如果形势这么有利，我们还不正面迎击，其他的诸侯国就会轻视我，都想来攻打我们了。对此，柏杨先生评价说：“再精密的作战计划，都不能保证胜利，还需要另一个因素的介入，才能成功，那就是敌人必须犯下致命的错误：错误的决策，或错误的判断。对这种不能控制的因素，我们称之为‘运气’。韩信的军事能力，举世无双，可是，如果他的运气不佳，碰上的对手不是迂腐的陈馀，而是天才李左车，千万汉军，势将在井陉丧生，所谓登台拜将，徒留笑柄。”
我想，汉军全军覆灭倒也可能性不大，因为韩信此时并没有贸然进兵，虽然形势不利，还有周旋余地。但是，如果陈馀采纳了李左车的计策，无疑将给韩信东征带来更大困难，刘邦统一天下的时间将会延后。这一战，“运气”的成分确实比较大。有人可能会说，韩信敢如此弄险，应该是基于对陈馀性格的判断，就像后来传说中的诸葛亮的“空城计”、毛主席在西柏坡面对傅作义十万机械化快速部队的偷袭真实上演“空城计”，都是基于对对手性格的掌握和判断。但是，毛主席这样的高手，是绝无仅有的。但在史书中，陈馀此次的迂腐表现却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陈馀在此前的秦末乱世混战中，表现出来的果断、才能都十分精彩、出色。否则，也不会由一介布衣，迅速脱颖而出，裂土封王，成为乱世英雄，一方国主。唯一的解释，或许是，他要在曾经指责他背信弃义的好朋友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仁义”。但即使如此，这也是一个非常偶然的小概率事件，谁也无法提前做出他会这样迂腐的判断。因为你绝对想不到，你的对手竟然是“宋襄公灵魂附体”。这个愚蠢的举动，葬送了陈馀和赵国，成就了一代名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