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珉：前生，今世，来期（13）

13.

灯钟说，把我那晚发生的事，在时间轴上前移一顿饭工夫，即插入或增添一个梦关，就会把前后的梦境看得非常清楚。只要明确——我和妻子那天在家里吃晚饭，以及吃饭后妻子催我去值班——都是梦境，这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我说这怎么可能是梦境呢？如果吃晚饭是梦，那之前的下午、之前的中餐、之前的上午，岂不都是在梦中吗？而且我活了五十多岁，简直就是大梦一场了！

灯钟说：是啊，就是一场大梦啊，你怎么糊涂几十年就不明白呢！如不醒来，活到百岁、千岁也是梦，是一场瞬间的连环梦！灯钟给我讲了一大通梦与人生的道理，慢慢我感觉混乱的脑子清晰了许多。

灯钟继续娓娓道来，他说认识到连环梦是正见，前提是必须妙识关照。关照什么呢？就是梦关。一个人一生被赋予成千上万个梦关，但是凡夫缺乏妙识，被陋见束缚，捉不住梦关。必须妙识反照梦关，然后境现，境现就是定，哪怕瞬间的定，也能生起智慧动力，智慧一出，人就觉了！

灯钟说，一生没有觉悟的人，事实上如死人一般，夜晚从白日梦的坟墓进入黑日梦的坟墓，清晨又从黑日梦的坟墓再进入白日梦的坟墓——行尸走肉一般过日子。他们缺乏上苍启示，没有妙识，不能觉见夜晚和清晨，即白日梦和黑日梦之间、黑日梦和白日梦之间的智慧生境。所以佛陀怜悯众生，要拯救他们，让他们觉悟，脱离轮回，脱离连环梦。灯钟说世俗人生是一场连环梦，白日梦连着黑日梦，黑日梦又接着白日梦，这之间是有契机和妙用的，但凡夫往往错过。

照灯钟的说法，梦和非梦是相对而言的，入睡和苏醒都是反观的契机。白日梦长，黑日梦短，世俗凡夫便把短梦当梦，把长梦当现实，这其实是很蠢的做法。无论白日梦、黑日梦，其中事物都是缘起，每事每物均无自性，无自性就是假，假则不真，不真即空。但凡夫遭受欲望的迷惑，看不见空，把假当真，把梦当非梦，在梦里贪婪追逐。如果长期修持反观，视天亮起床后的白天生活为梦境，夜晚睡觉结束白天生活为梦醒，同样也会感觉现在的所谓睡梦中的生活无比真实，而一年的三百六十五个白天，就真是三百六十五个梦境了。

为什么绝大多数人缺乏妙识？灯钟说，都是因为习性所致。白天、黑夜，现实、梦幻这些感觉，都是源于习性，而习性是误导人的。无论白日梦、黑日梦，都是连环梦。那为什么人会染上习性呢？唐朝道士成玄英在《道德经义疏》中说：有欲之人，唯滞于有。就是说欲望限制人，欲望是一个盖障，把智慧盖住了，于是人就把空当作有。道家的《本际经》写道：一切凡夫，从烟煴际，而起愚痴，染著诸有。

灯钟说——人的愚昧痴爱，就产生在梦醒和做梦的烟煴之际。本来在这个转折的关键时刻，人可以反观前梦，识别假有，正见真谛，但是人从迷中出来，接着又迷了。最大的迷是把无当有，这其实是假有。凡夫有个词，叫活生生的现实，为什么会把活生生的梦境当现实呢？这种混乱识见的生起，是因为人放大了欲望，而欲望本身也是假的，虚假的欲望把无当作有，把假当作真，于是就颠倒梦想。人若无欲，习性就会瓦解，那么白日梦境便会被看得清清楚楚。

灯钟继续引经据典。印顺法师说：缘起即是性空，因为诸法空无自性，所以是缘起法，要由众缘而现前。例如一栋房子，它是由砖头、钢筋、水泥等众缘构成的，是因缘和合而生，众缘分解，房子就不存在了，所以万物本无自性，因此为空。人也如此，人身由地、水、火、风、空五大构成，结构瓦解，众缘散失，人就不存在了。所以《大正藏》的《中论》篇说：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世间人最大的错误，就是把假当真，将虚就实了，这一切都是欲望之空作怪。

灯钟说——欲望是一种魔，很可怕，它不仅坏心，同时也坏身。当代人的许多病，都是欲望之魔带来的。就是同一种疾病，使用同一种药物，以前有效，现在却无效了，因为欲望之魔把身心破坏了。欲望之魔对身心的侵害由来已久，一千五百年前，道法哲学家、医学家陶弘景在《药总诀序》中，就已提到这事。他说，神农时，人心素朴，嗜欲寡少，设有微疾，服之万全；自此之后，世伪情浇，智虑日生，驰求无厌，忧患不息；故邪气数侵，病转深痼，虽服良药不愈。治疗当代人的病，单单针对身体对症下药，已经远远不够了，当代人心都被欲望之魔刺激得疯癫异常，惩治欲望是最后的良法了。

灯钟说，心无妙识者，都可视为重患者，治疗上方就是惩治欲魔。欲魔受制，人就不会把假当真。不会把假当真，人就会从真正的梦里醒来，不做一阐提人，而做行者、觉者、悟者，然后存活在无梦纯真、自由快乐的一真法界。